君定是被人逼迫,宁死不从,才从城楼跃下,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信托。”
原初黛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,心有歉疚,“或许,我也并不是什么良主。”
方才那个人,她认得,那是跟在从绒晞身边的紫衣近卫。
结合在城外看见的一切,她想她大概知道玄月城生什么事了。
“攻城的人,我认识。
是我让风城主相信,只要签定了盟约,看在我的面子上,从绒晞就不会兵强攻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纠葛,我只知道,夫君宁死也不肯把城主印玺交给那个人,却愿意交给你。”
玉楚的声音越虚弱,说到最后,嘴角溢出乌黑色的血来。
原初黛猛地一惊,连忙上前抱住她,“夫人?!”
玉楚轻轻笑着,“不要救我,云哥去了,我的心也死了,此生将再无欢乐。”
“夫人为何如此?!
生命难道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么??”
原初黛痛惜非常,她实在无法理解,为什么爱人死了,另一个就要跟着殉去,父亲是如此,玉楚也是如此!
“生命的确最最重要,可,可永失所爱的生命,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行尸走肉罢了。”
玉楚在她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原初黛抱着她,久久没有动,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,为什么??究竟为什么??明明她已将一切计划安排好的,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?
“人既死了,就放手吧。”
从绒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原初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,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解。
“真的是你??你有什么苦衷么?是茯苓喆没有见到你么?她没有把我的话传给你?你不知道我和风城主签订盟约了么?”
原初黛满腹疑问,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,生怕错漏什么表情。
从绒晞挥了挥手,命身后的人帮忙填土安葬风城主夫妻,“先回城吧,你风尘仆仆回来,又碰上这事,肯定累了,先回去洗漱更衣,我再慢慢跟你说。”
原初黛一动不动,“就在这里说,说清楚。”
“小黛儿,我也很累了。”
从绒晞惯性地露出可怜的表情,“你也心疼心疼我吧,好么?跟我回去吧,我保证,会一五一十跟你说清楚的。”
原初黛心软了一瞬,回头又看了看风城主的坟,“好,我跟你回去。”
看在过去多年的情分上,她终是强忍着所有的愤怒与怀疑,跟着从绒晞策马入了城,可一进入城区,她的愤怒就再也压制不住了——城内满目疮痍,街道上处处淌着血河与人尸,远处还有各种哭声叫声与污言秽语的辱骂——这是在干什么??!
原初黛铁青了脸色,强硬地拉住从绒晞的缰绳,“阿晞,我不管你想干什么,你的军士在干什么,你现在马上给我叫停!”
从绒晞揉了揉隐痛的额角,道,“小黛儿,我知道你必然不喜欢这场景,可你得体谅我,为了逼迫她们投降,我早将城内的粮草尽数焚尽,如今入了城,粮食根本不够吃,她们不死,死的就会是跟着我攻城略地的军士,我也是没办法啊!”
原初黛忍到极致,数道灵力自手间射出,远处转瞬传来齐齐的倒地声,“我说叫停!
否则,你别怪我今日在你面前大开杀戒!”
从绒晞无奈,咬了咬牙,回头传令时桉,“传令下去!
暂停屠城!”
时桉不可置信地愣住,又看了眼原初黛,不情不愿开口,“是!”
“等等!
不只是屠城!
任何伤辱百姓之事,都给我即刻停止!
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。”
原初黛的声音宛若索命幽灵,冷得时桉一哆嗦,立马听令下去传话。
从绒晞摸了摸额头,拍了拍她的手,“好了好了,不生气了,我也不知道你今日就回了,才有屠城的决定。
这也是叫那风家给逼得,她们这姓风的,骨头是真硬,连带着这一城的百姓,都很反骨,愣是不肯屈膝服软。
她们不服管,我也难办啊,所以才听了下面的建议,干脆下令屠城了。
现在你回来就好了,凭你的生机之力,那吃食的事不就眨眼就解决的事情嘛!”
原初黛望着他熟悉的脸庞,只看得见他的嘴张张合合,不知道说些什么,只知道那里面吐出来的,都不是人话,“从绒晞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“我变成哪样了?”
“变得冷血,无情,视人命为草芥。”
从绒晞怔然,嗤笑一声,“我从来都这样,而且这样才是正常的。
而你,你那样的仁德良善,才是不正常的。
冷血,无情,这世上谁不这样?芝灵氏不冷血么,你天雪氏不无情么?这天下人人如此,自私自利,小黛儿,你不要继续再活在自己的梦里了,梦早晚要醒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