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眉中隐着丝丝柔意,眼眸里含着盈盈一汪水,“黛主,请入内。”
原初黛心里一荡,立马回神,颇有几分慌乱地从他撩起的珠帘下穿过,进得里间,随意拣一处位置坐了,男子撂下珠帘,垂眸微微一笑,右脸颊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来,紧跟着,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为她添茶,在她对面稍远的位子坐下,从怀里取出一盒金笺,“在下阑既玄,乃云岩城红丹峰奇墨院主长子,此次出门,算是带着二弟和三妹出来见见世面,顺便秉承母亲之意,前来拜访人宗黛主,稍表月前贵宗门下舍命施救之情。”
原初黛立马会意,忙道,“贵院客气了,望停山中,乃你院弟子先拔刀相助,施予恩义,我门下弟子,不过是投桃报李,以情还恩罢了。”
阑既玄又把金笺往前推了推,“此乃我院的一点心意,每一张金笺,皆融入至玄至妙的灵符之术,危急时刻,只需抛向空中,以灵点燃便可,还望黛主收下。”
原初黛见他语气虽温和,但眼神坚定,似不容相拒,是以一挥袖,将金笺收入了天星九宿,“如此,我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阑既玄瞧见了她腰腹间的天星九宿,眼神中一抹异色闪过,却没有再说什么,只端起面前的茶,慢慢饮着。
原初黛见他如此淡然,颇有些坐立不安了,她不是个坐不住的人,可眼下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待在一个空间里,而且对面还不怎么说话,她就有些难受,“那,若是贵院没有旁事,我就先告……”
阑既玄见她起身要走,先一步站了起来,转到后面的书案前,“先前城外黛主一番热血陈词,在下恰巧也听到了,黛主仅凭一城新兵,一句誓死守护的承诺,和一步提前埋下的暗棋,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,逼退全盛状态下的芝灵氏,就此打开天玑城的新局面,玄实乃感佩,是以情不自禁绘下了一副阵前将军图,黛主可想一观?”
原初黛有些尴尬,但又好奇他究竟画了什么,遂硬着头皮上前看了看,那画上寥寥几笔墨色,挥出城前两军对立的紧张氛围,而两阵之间,有一抹独特显目的青色,虽不比两军将士着墨得多,但就是瞧着更精致,更用心些,而城外林间,亦有一道模糊的淡红身影,“哈哈,我不太懂画,但莫名感觉你画得很好。”
阑既玄笑了笑,再次露出唇边酒窝,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原初黛一怔,脑中立马警铃大作,连退开距离,正色道,“奇墨的传承画功,自是最好的,这世间人人追捧,哪里有人不喜欢的。”
阑既玄感受到她的避嫌态度,嘴角不由得失了弧度,他将画作卷起,递给对方,“随手一作,还往黛主不弃笑纳。”
原初黛没有接,只道,“我即刻便要南下回山,路途遥遥,只怕会损坏足下的高作,那便不美了。”
阑既玄眼中墨色深深,手中控制不住地握紧了画卷,又道,“其实,此次出院,母亲另有交代一事。”
提到有正事,原初黛才接了招,“贵院院主可是有何吩咐?”
阑既玄露出一抹浅浅难以琢磨的笑意,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收起,藏好,然后再次请原初黛归座,为她布茶,“如今芝灵氏自称皇族,图霸天下,我奇墨不愿与之同流,势必为其不容,加之先前院中弟子无意插手望停山纠葛之举,我奇墨只怕也没有多少清净日子了。”
原初黛神色凝重,“那贵院如今是何打算?”
“据我所测,今日之后,天下或将三分,芝灵氏占据圣京,称人皇治天下,贵宗退守天玑,独霸一方,还有……还有从绒氏,天权起事,誓会北伐。”
原初黛手中一抖,他居然连从绒晞退避天权城都知道??
“黛主不必担心,我今日坐在这里,便表明了我院的态度。”
她这下更担心了,“莫非,贵院要选我合作?”
阑既玄笑笑,“黛主不愿么?”
“并非不愿,只是,我并不想逐鹿这个天下。”
原初黛郑重开口,“如你今日所见,我选择的战之策,乃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战之一事,必有伤亡,实非我所喜,我之所愿,乃天下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原初黛微微讶异,“不,你不知道。
我继承人宗,筹谋天玑,不是要得到这个天下,而是要改造这世间人心。
这个世界荒唐太久了,人人以强为尊,视弱为耻,强者凌弱,贵者欺贱,富者压贫,健者辱残,而我,誓要改变这一切。
我要世间人人平等,我要弱者与强者平起平坐,我要贱贫与富贵同尊,要人人长出一颗平等心,视同世间万千生灵。”
阑既玄眸中如同星光闪耀,再次开口道,“我知道。
我亦与你同等心愿。”
原初黛心中猛然一震,暗道,奇墨果然非同一般,早知吴真人品性独树一帜,却没想到,她家的思想,居然能与自己不谋而合!
桌上的茶水微微轻荡,原初黛有些激动,“当真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