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初黛一噎,那她可见得多了——只不过,那是在世家的世界里。
她讪笑着低下头,“没,没有,所以我好奇嘛。”
“男子入女方家,倒也不是没有。
只是那不叫女子娶男子,而是叫男子入赘,这种异事只生在女方家中无儿子顶立门户的情况下。
譬如说我,若我家中家财万千,可爹只有我一个女儿,没有儿子,他若非要寻个继承人,那么他便要寻一男子入赘,充作半子,将来继承他的产业。”
原初黛胃里忍不住倒起一阵恶寒,昨夜吃的糊糊几乎就要反上来了,“这天下竟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规矩?”
“你们竟也肯认这欺负人的规矩?”
“他们究竟把天下女子当作什么了?!
生于贫家,是要嫁入他门的生子妇,生于富家,亦是为他人添砖铺桥的生子妇,她们难道就生来不配当家做主吗?她们亦是父母血脉之子,凭何矮人一头?凭何到了年纪就要被驱逐出去,去别家卑躬屈膝?为奴作婢?受尽委屈?!”
还有,听了好半晌,她才觉过味来,这民间,竟连男女称呼都有所不同,女儿称作女儿,男儿怎的就称作儿子了?儿与子,不都是对孩儿幼童的统称么?怎么全被男儿霸占了去?
瞧她如此义愤填膺,黄莺倒也被唤起了些年少时的慷慨意气,“好姑娘,你倒是比我少年时还清醒几分!”
“只是,这天下道理,哪里是我们几个女子觉得委屈气愤就可以改变的?左不过是越清醒,越痛苦而已。
民间有言,人生莫作妇人身,百年苦乐由他人,说的就是这个理儿。
我们女子生来便没有独立生存的权利,要想在这世间活下去、活得体面一些,只能寻一男子依靠——未嫁从父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。
否则,只能像我一样,半生蹉跎无人伴,老来野狗尽可欺。”
“莺婶,您难道后悔了吗?”
黄莺摇了摇头,轻笑开口,“倒也没有。
只是,有些遗憾吧。
人生本可以有许多种尝试活法,我本愿活得更肆意一些,却无奈受制于世俗规矩束缚,只能一人隐在这田野荒间,终老罢了。”
原初黛久久无言,半晌,还是忍不住道,“莺婶原本想做些什么呢?”
黄莺微微一愣,回想半天,竟一时答不出来。
“我年少时大抵是有热爱的事情的,只是后来日渐成长,见识到了女子生存立业的艰难,便萌生了退意,后来又跟随阿爹回乡,久而久之,做好每日的吃食,完成每日的劳作,活好自己选择的每一天,就成了我生命里的全部热爱。”
“您很伟大,”
原初黛真诚地看着她,再次道,“您很伟大。
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您还能坚持自己的选择,坚定自己的活法,您真的很厉害。”
黄莺大概很少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,一下子脸就红了起来,起身进了里屋,好一会,她才又出来,只是手里多了一卷黄的诗册。
她紧紧攥着诗册,探头往外探了探,左右都环顾了一圈,确保无人靠近,才闭上门窗,回到桌边,将诗册展开给她瞧。
那册子翻开表层泛黄的封面,露出里面孑然不同的纸张和字体来,上书“女纪”
二字,左下角还有一抹花押,竟是书圣吴真人的字。
“这本《女纪》是我幼年意外所得,收藏了多年,可惜的是,我识字慢,悟性也有限,等我将其通篇读懂之时,已错过了最好的时候。
阿黛,我看你开悟比我更早,或许你比我有更好的机缘。”
原初黛接过翻开,任意看了一段,现里面竟写了大段的大兴朝治下各类女子的处境与困局,往后翻,还有指点女子如何在当今局势下维护自身权益的妙招等等。
“莺婶?这些当真有用吗?”
黄莺笑笑,起身绕到她身侧,翻出相隔的五页来固定住,每一页点了一个字,“书里看得见的求存之道,是聊胜于无,隐在其后的,才是自救之道。”
那五个字连起来,竟是一个地名!
原初黛惊得嘴角微张,想说什么,却被莺婶眼神止住。
“真人依靠自身天赋走出了另一条路,逆天改命之后,亦不忘造福天下,她才是真正伟大的人啊。
虽然传说中她已隐居山林,但有缘者自会寻到踪迹。
阿黛,你说对吧?”
原初黛愣愣瞧着书上的那几个字,联想起前些年她从从绒晞口中听到的关于吴真人的传说,突然自觉有些羞惭。
吴真人出身寒微,凭借自身努力修至坤极境之后,便销声匿迹,退隐山林,对外声称是精研书画之道,实则暗里却在帮扶救助全天下无助失权的女子,此救世之举,竟与三百多年前的师傅有不谋而合之志。
而她,身为师傅的关门弟子,却迟迟没有想过要继承师傅衣钵。
“阿黛?你怎么了?”
原初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