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目光还挂在窗户上,“外头都传,说他家要闹。”
曹大奎吸了一口烟,看着儿子。
电视的光在曹小飞脸上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躲着他,一直没转回来。
“小飞。”
他掐了烟,“你跟爹说实话,你三天两头往家属院跑,是去干啥?”
“就……转转。”
“转啥?”
曹大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,“有个姓沈的女老师,男人在医院躺着。
厂里早有人跟我嚼舌头,说我家小子惦记上人家媳妇了,要给他爹说媒。”
曹小飞垂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抠着裤缝。
曹大奎看着他,声音缓下来:“你从小没妈,爹又常年不着家。
你贪她点热乎气,爹不怪你。”
曹小飞头垂得更低。
“爹就是怕你吃亏。”
曹大奎说,“周小北那事,赔的可都是爹的钱。”
他端起手边那杯水,喝了一口,放下:“老何发话了,让妥善处理。
这工伤给不给、啥时候给,都得从爹手里过。”
“爹给你说个实底。”
曹大奎往前倾了倾身,“爹在厂里干三十年,该认的不该认的,经手多了。
这回赔不赔、赔多少,不在这事本身,在爹想不想认。”
他顿了顿,把话说得明白些:“她家现在是过不去那个坎。
她男人在医院躺一天,钱就烧一天。
她不寻门路,谁给她寻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曹小飞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爹的意思?”
曹大奎看着他,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了,不然爹就当花钱给你买个丫鬟。”
他往外边努了努下巴:“她要是没那个心,你贴上去也是白搭。
你就在家等着,别上赶着。
她真急了眼,自己就来了。”
“她来了,我咋说?”
曹小飞的声音有点紧。
“你啥也别说。”
曹大奎说,“她求到你跟前,你端着。
她拿出诚意来了,你再把消息告诉她。”
“她拿不出诚意,你就把话咽着。”
他看了儿子一眼,“记住了,上赶着的买卖做不成。
掉价的东西,白送人。”
“嗯。”
曹小飞点头,点得有点急,又压住了,“我记住了。”
曹大奎看着儿子,又补了一句:“你记着,你找的这人,是给你当老妈子的。
伺候你,给你把日子过利索。
旁的歪心思,你少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曹大奎又看了他一阵,末了问:“爹跟你说这些,你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曹大奎站起身,把衬衫扣子系上一颗:“行了,我上小梅那儿给你拿点吃的,别半夜折腾她了,你搁家等着。”
“爸。”
曹小飞叫住他,“她要是一直不来呢?”
曹大奎在门口站住,没回头:“她男人的工伤认定,材料在爹抽屉里压着呢。”
他迈出去半步,又停下:“她来,爹给。
她不来,爹就压着。
急的是她,不是咱爷俩。”
门带上了。
电视还开着,声音不大。
曹小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伸手,把拉到脖子根的拉链往下拽了拽,拽到胸口,长出一口气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盏日光灯,灯丝嗡嗡地响,看了好一阵。
那天夜里,我正趴在饭桌上写作业。
妈妈在灯那头备教案,笔在纸上沙沙地划。
院门忽然被人拍响,咚咚的。
妈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,搁下,起身去开屋门。
隔着院子,外头那个人又喊了一声:“嫂子在家不?”
声音闷闷的。
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把门闩拉开。
那人进了屋,先站住,笑着招呼:“嫂子,我姓方。
小北的老朋友。”
南方口音,又混着北方的腔调,听着别扭。
我抬起头,一下子愣住了。
这声音,我听过。
巷口,那个人靠在车门上,跟我爸说话。
我盯着他,一身深色夹克,领口却是个花领子,西裤皮鞋,手里拎着个皮包。
头发一片油,看着怪齐整,显老阔气了。
他说他姓方。
方老板,做钢材生意的,我听二蛋念叨过。
我看着眼前这人,心里拿不准是不是他,也不敢问。
妈妈给他搬了把椅子,说:“您坐。”
他没急着坐,先问:“小北,好点没有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