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:香水(第12页)
东方玉珠把那瓶香水握在手心里,瓶身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指尖,又从指尖传到心里。
她舍不得放下,翻来覆去地看——看瓶子的通透,看液体的淡粉,看阳光穿过瓶身后在桌面上投下的那一片细碎的光斑。
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,皇宫里有的是奇珍异宝,各国进贡的名贵香料堆满了库房,从龙涎香到麝香,从沉香到檀香,从茉莉精油到玫瑰纯露,她都用过,也都腻了。
但从来没有任何一种香料,是用这样的瓶子装着的;从来没有任何一种香气,是这样清澈见底、不掺杂质的。
宫里的香料,再名贵也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,是时间的沉淀,是岁月的积累,是好几百年的传承。
闻着它们,你闻到的不是花香,是权力、是地位、是祖宗的规矩。
张不言递给她的这瓶香水不一样。
它是轻的,是新的,是不属于这座皇城的。
它的香气不像宫里那些香料那样扑面而来、让人无法忽视,而是若有若无的、欲语还休的、像清晨花园里的第一缕风。
你刻意去闻,闻不到;你不经意间,它却钻进了你的鼻腔,在你的肺里开出一朵花。
她拧开盖子,又闻了一下。
这一次闻得更仔细——茉莉是主调,栀子是中调,尾调里还有一丝她叫不出名字的味道,不是花香,不是木香,是那种雨后青石板路面被太阳晒干时蒸腾起来的气息。
潮湿的,温热的,带着泥土的腥甜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在现代,那是无数种合成香精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化学魔术。
她不晓得这些,但她晓得的是这瓶香水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公主,不只是大乾皇室的一枚棋子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、能被一朵花香打动的女人。
她抬起头,看着张不言。
这个人从青石县来,八品县丞,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,在京城连脚跟都没站稳。
但他有神衣,有神雷,有神药,现在还有神香。
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掖着?她忍不住开口了:“张先生,这香水,在哪里买的?”
张不言说不是买的,是自己调制的。
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,看不出任何闪烁。
她说自己调的,他说对,用老家的一些方子,配了好几年,才配出这一瓶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语气很平,像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回答学生的问题,不急不躁,不卑不亢。
东方玉珠半信半疑,但找不到破绽。
她没见过这样的瓶子,没闻过这样的香气,更没见过能调出这种香气的人。
她把这归结为“天赋”
,有些人天生就有一双巧手,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东西。
张不言见她喜欢,从衣袋里又掏出两瓶,放在桌上。
一样的瓶子,一样的通透,但液体的颜色不一样——一瓶是淡紫色的,一瓶是淡绿色的。
淡紫色那瓶是薰衣草的味道,淡绿色那瓶是薄荷加茶香。
他把两瓶都推到她面前,说都送给公主。
公主可以用,也可以送人,东西不值钱,但胜在新奇。
东方玉珠也不跟他客气了,一一打开瓶盖闻过去。
薰衣草那瓶让她觉得安稳,薄荷那瓶让她觉得清醒,茉莉那瓶让她觉得温柔。
三瓶三种心情,她可以轮着用,早上一瓶,中午一瓶,晚上一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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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监在旁边看着,嘴巴张着,眼睛瞪着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但这三瓶东西,他没见过。
那瓶子他没见过,那香气他也没闻过。
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?他伺候公主这么些年,从来没见过公主对谁这样和颜悦色,更没见过公主收谁的礼收得这样心安理得。
东方玉珠把三瓶香水一一收好,叫来老太监让他好好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。
然后转回身,看着张不言,问了一句:“张先生,你来京城,真的是为了替朋友求药?”
张不言说真的。
她没有再问,告诉他大相国寺的事他别忘了。
张不言站起身来躬了躬身,转身向门外走去,东方玉珠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厅、穿过走廊、穿过前院,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桌面,那里还留着香水瓶底洇出的几圈浅浅的水渍。
夕阳照在水渍上,泛着淡粉色的光,像几片刚落下的花瓣。
她把手指伸过去,轻轻碰了碰那圈水渍,指尖湿了,凑到鼻尖闻了闻,茉莉花的香味还在,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。
她笑了,不是对别人笑,是对自己笑。
从她母妃去世以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