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的前院是顾争的住处,前院中有书房,或者叫书阁更为恰当。
数代人的积累,这里是顾家多年积淀的根本。
前院种满了松柏,取其长青之意,最初种树是为了提醒顾家子孙遇事待人要像松柏不偏不倚,方能万年长青。
如今松柏苍郁,木已成材,后人是否还记得初衷又有谁知道呢?
虽然多年官场浸润顾府早已散去书香之气,但骨子里总还是有些读书人的情结。
顾争是个文人,因为顾争是顾府的传承。
顾府出人才就像是肉贩的儿子会卖肉、渔民的儿子会捉鱼那么天经地义。
顾争高中状元那一日,众人都赞叹,顾郎果然高中。
这果然二字后头是无数清寂的岁月,顾争还能记的第一次被祖父带入书房时,他坐在书桌前檀木圈背椅上,惊喜和忐忑推着那稚嫩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,这一晃就从春花烂漫晃到冬雪初临,这一晃将稚子小童晃成垂髫老儿。
寒窗苦读抹去日日夜夜,就只剩下一个苦字。
白色的宣纸上,赫然写着个苦字,力透纸背。
顾争坐在书桌前,手里握着那只青玉的兔毫,暗暗赞了一声,好笔。
他提腕,再次落下。
“咚咚”
传来两声轻巧的叩门声,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进来。”
顾争手中停顿的笔尖再次落下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,月光挤了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狭长光印。
瘦高的身影踩着月光进来,又轻轻关上门。
月光留下的空当立刻被屋内橘色的烛火填的满满当当。
留声走到顾争身侧,见他在写字,便静静的立在那儿。
顾争又写了一个苦字,却已经没了方才的神韵,他轻叹了一声,搁下手中的笔,一面卷起宣纸,一面随意的问道:“都查到些什么?”
留声点了点头,才开口说:“奇珍阁原是夏公府的铺子,后来因着经营不善,转给了齐家。”
顾争卷纸的手略一停顿,问道:“踏石齐家?”
“嗯。”
留声郑重的点点头。
若说姓齐的,整个东宇王朝少说也有数十万人,可说到踏石齐家,那就是普天之下,唯此一家。
这踏石二字说的是一件往事,东宇建国初期,始帝定都梁安,但是国库空虚,无力承担都城的建设,无奈之下,始帝找到当时大族齐家,齐家家长齐静舟随始帝一道前往。
梁安之地多产粗石,土质坚硬,地势起伏,建都实非易事,始帝略有疑问。
齐静舟踏石而上,笑而答曰:“定不负皇命。”
梁安立都,踏石齐家名扬天下。
齐家屹立数十年凭的就是对东宇帝君的忠诚,齐家更像是是一块通向王权的踏脚石,立于石上便是君,伏于石下永为臣。
顾争手指轻捻着宣纸边角,蹙了蹙眉头,又问:“最近府里可有人去过奇珍阁?”
“有。”
留声应了一声,却没有往下说。
留声的犹豫让顾争心里升起一股忐忑的情绪,他偏过脸望着留声,沉声问道:“谁?”
“诗会那日,大小姐去过奇珍阁。”
留声说完,便垂下头,他知道老爷和他一样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情。
他去调查奇珍阁,才发现这个不大的铺子,背后关系居然千丝万缕,让人毫无头绪。
奇珍阁的老东家是夏贵妃的母家,夏贵妃年岁比当今陛下还年长一些,育了两位皇子,分别是大殿下和三殿下。
若说是夏氏一族要对付老爷,倒也说得过去,可现在接手的齐家却是名副其实的皇党。
难道是圣上要针对顾家?不,不会的。
留声攥紧的手心莫名的潮湿起来。
顾争此刻心里也有些乱,他重新拿起青玉兔毫,放在手心细细端详,可眼前总是围绕着一团雾气,那是一种慌,他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怀疑那个原本不可能怀疑的人,心开始发慌。
什么原因会让她不顾那么重要的诗会跑去奇珍阁。
这杆中藏字的青玉笔是奇珍阁来的。
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奇珍阁,那地方一定有问题。
可现在还查不得,那地方有圣上的人、夏家的人,也许在暗处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势力,不能轻举妄动。
顾争思虑再三,示意留声上前,轻声嘱咐了几句。
留声面色有些古怪,蹙着眉头,愣了半刻,才应声而退。
留声走了一会,顾府的大管事刘通匆匆奔来,站在顾争身边,微喘着问道:“老爷,您找我?”
“嗯。
府里好久没有添新人了。”
顾争换了一只粗豪,正在临摹字帖。
刘通有些纳闷,新人,什么新人?丫鬟么?刻换丫鬟这样的小事也用不着老爷操心啊。
他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