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舟不济(六)
“偏偏把我扯到跟你一间。”千山客缩在角落里, 之前被罗术敲晕时的那股劲儿还没过,转眼又被颠得想吐,“什么实力相近的放一块, 你和我?你这辈子都没从我手下走出过十招!”
他对面的赫然是陆擎天。
陆擎天尚且没摸明白眼下的状况, 还恍惚于方才被朗端真人看的那一眼。
“来吧。”千山客扶着墙站起来, 扶正头上的黑帽, 自腰间抽出一个古怪的褐色短杆,头尖尾钝,只有寻常刀剑的三分之一长,是他从西洋淘回来的疑似烧火棍的东西,经常拿在手里摆弄, “这地方赢了的人才能出去。”
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, 一边晃动着那烧火棍, 自周身飘出了十道符纸。他本就是符修,以前没有那烧火棍时也是这个效果, 但自从把那西洋货淘回来后, 他每每与人对战都要说些没人听得懂的令咒, 还要往烧火棍里注灵。
陆擎天已是见怪不怪,她只是怔然:“师叔, 你们果真为了——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问?”千山客不耐烦道,“行,都是假的, 这跟我们无关, 相信我们,是有人陷害——可以了吗?”
三道狂风自巽字咒里飞出, 排成一道风墙,朝着陆擎天压了过去。陆擎天今日本是做裁判的, 并未带等身高的那把霸天枪,此时手中空无一物,只能运真气硬接,蹲身推掌,咬牙道:“飞升与否就这般重要吗?”
“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后生日日说这种没出息的话,才叫我们这群老人家日日操心!”
又一道火符窜出,接着风势霎时化作热焰,滚着风排山倒海而来!
陆擎天再无处可避,拆了头上的发簪捏在手中,二指竖起,发簪急旋,在火风之中转出一个空洞来,她立时蹬墙前冲,才自龙卷里冒了头,迎面而来的就是千山客又一艮字符,两块巨石一左一右撞来,陆擎天立时张开双手双脚,结结实实地接了这一下。
她喉头立时一阵甜腥味儿泉涌,可好歹没吐出来,双手再发力,两块巨石当空碎裂!
千山客的眉头跳了一跳,挥袖躲过那些飞落的碎石。
“煅体有些进步。”千山客说,“就以前你那迎风三步倒的样子,方才这个土字诀就已经将你就地解决了。”
陆擎天落在千山客对面,踩在那一地的碎石上。
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”陆擎天道,“如今我已入道,你却还是下五境,师叔,现在我站在这里,是你该害怕。”
“笑话!”千山客高喝,“你从未在我手下走过十招!”
“所有师叔当中,您是最叫我害怕的。”陆擎天将簪子插回了头上,“门派中人人都要我上进,拿我与那二位祖宗相比,安排给我的修行也与旁人不同,其中尤以你同我的对打最是手下不留情。”
“较量哪有什么留情可言!”
“您说的对。”陆擎天一手压掌,一手倒勾,“强者为尊。”
“和我一样?”春悯一怔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还活着的时候。”珠玉在春悯的耳垂上留下了一个牙印,松开时又仿佛安慰般抿了抿,抱着春悯小声道,“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春悯理性道,“前任倏山仙还在时,我都还没飞升呢,我没飞升前就是个成天傻乐的混子,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能认错的。”
“我知道,按理来说那人不可能是你。可我这人自尊心强,心眼又小,被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刺伤过一次便无论如何也忘不掉。”
“不过也正因如此,我反倒觉得错怀慈的说法有意思。他所说的那个前任倏山仙,虽然模样同你一样,但性子却不像,那般温柔如水的言语,我全然想象不出你这么说话的样子。”
春悯让颈边不断吞吐的气息烧得脸热,别过脸道:“您听听这像话吗,分析的这倏山仙还越来越多了?”
“好像是。”珠玉伸长脖子追过去,“但我定不会认错你。”
春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。他觉得珠玉说得简直牛头不对马嘴,这世上怎么可能蹦出来三个自己,但人这么笃定他也不好再反驳,到时候又开始倒打一耙说他是为了回护齐居贤。
“好了,现在我们困在这儿也没什么别的能做的,先想办法出去吧。”
春悯岔开话题:“也不知道得多少灵力去灌才冲的破,如果跟虚真那个差不多,非生死局出不去,要冲出去也要费些功夫,咱们一起吧。”
说着运功提气,却发现旁边这人还挂着不走,冬天取暖的蛇一样往他怀里钻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春悯不知是不是自己有点热,珠玉的身体碰起来越发凉了,“打算住这儿了?”
“住在哪里?”
“就……这儿啊……”春悯忽而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轻了,“你……”
珠玉说:“生死局,既有生死,便能出去。”
“我早就已经死了,不过是画了张瞒天过海的人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