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她旁边，盯着画面上那堆看不出具体形状的色块。

“像一个人喝醉了之后看池塘。”

江素秋转过头看他，眼睛亮了。“你这个说法好有意思，我们老师说莫奈晚年视力下降，所以画面越来越模糊，但他不是在画他看到的东西，他是在画他感受到的东西。”

“那跟喝醉了差不多。”

江素秋笑出声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
两个人从印象派聊到后印象派，从色彩聊到光影。陈默多活了三十多年，读过的书、见过的东西比同龄人多太多，偶尔蹦出来的观点让江素秋频频侧目。

“你真的是大一新生吗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十八岁的人。”她顿了一下，认真地看着他。“像一个已经活了很久的人。”

陈默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
这个女生的直觉准得离谱。

“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”他把话岔开了。

从美术馆出来，已经十二点半。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面馆，点了两碗重庆小面。

江素秋用筷子搅着面条，忽然抬头。

“上次在梧桐树下你唱的那首歌，是你自己写的吧？”

“什么歌？”

“就是那首民谣，关于故乡的。我回去找了一整晚，全网都搜不到，歌词搜不到，旋律也搜不到。”

陈默夹面的手停了一下。

有一瞬间他想说是自己写的。上辈子他确实记住了不少歌，有些小众到几乎没人听过，拿来用不会穿帮。
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灭了。

他记住的曲子有限，真要装原创，早晚露馅。而且对着江素秋说谎这件事，他做不出来。

“一个特别小众的歌手写的，网上可能搜不到。”

江素秋放下筷子，双手托腮，盯着他看。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随便你信不信。”

“我搜了全网所有音乐平台，用歌词搜、用哼唱搜，什么都没有。一个歌手再小众，总会有痕迹的。”

陈默埋头吃面，没接话。

江素秋也没追问，嘴角翘了一下，像是把答案存在了心里。

下午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街。江素秋拉着他去了一家文具店，挑了半天素描本和铅笔，付钱的时候陈默伸手，被她拦住了。

“你请我吃了面，我自己买本子。”

这个女生倔得很。

四点半，陈默去了趟洗手间。

出来的时候摸了一下裤兜，空的。

手机落在外面的椅子上了。

他走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江素秋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拿着他的手机，屏幕正亮着。

她的表情有点奇怪，嘴唇微微张着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陈默走过去。

屏幕上是微信消息的弹窗。

发送人：龙韵。

内容：“明天排骨汤给你多炖一会儿，你爱吃什么口味的？甜的还是咸的？上次看你吃饭狼吞虎咽的心疼死了。”

江素秋抬起头，把手机递给他，脸上挂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。

“你手机响了，我没点开，但弹窗弹出来了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龙韵是谁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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