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本事很有些自信,捋了捋打理整齐雪白胡须,挺直了胸膛:“大同府百姓都称我‘老神仙’,对我之所求无有不应。”
若不西厂番役忽然强行带来,这会儿在大同观里受人叩拜呢。
山西最近疫病颇为严重,不少百姓都到观里求了驱邪符回去。要不怕染上疫病,说不得能开场做法事。
“你觉得陛下比之百姓如何?”这话问得就有些大逆不了。
紫垣真人神『色』迟疑:“这……”
薛恕却并不忌讳,话语带着蛊『惑』:“你便陛下当作些百姓便。你就有上万信众,带来荣华富贵,恐怕也不及这一人。”
紫垣真人张了张嘴,却没能说出什么来。
仔细想想,薛恕说确实不错。陛下并不比些市井百姓难糊弄。
打量着即便看起来简朴素雅,实际上连角落里最不起眼香炉都嵌着宝石玄穹宝殿,再想想自己营了许久、仍然连神像金身都塑不起小观,贪念便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。
富贵险中求。
“日后望薛监官多多照拂。”
薛恕满意颔首:“彼此彼此。”
隆丰帝回乾清宫思索两日之后,第日便当朝提出,要去南京城为百姓祈福。
紫垣真人一番话复述了一遍。
大约说多了,自己也深信不疑。在朝上提起时,颇为振振有词。
满朝文武一时都被震住,竟无人反驳。
山西疫病才刚爆出来,一国天子便要南下避祸。这无论如何矫饰,都难以让人信服。
只无人敢直罢了。
毕竟隆丰帝做过荒唐事也不一两桩,只不过这次更为荒唐一些罢了。
下头官员都下意识看向几位内阁学士,四位内阁学士则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出劝阻。
次辅邵添为首南方系官员自然不会当这出头鸟得罪皇帝,反正们根基在南方,北方人死得再多,隔着秦岭淮河,对南方影响也不大。况且皇帝摆驾南京,对南方好处也显而易见。
大学士卢靖原本想要出劝阻,却被后头吏部侍郎拉了一把提醒:“这好事。”
皇帝走了,总要有人留下。这人选除了太子,能有谁?
这对如今山西而,确实好事。
卢靖很快便想明白了,也闭口不。
于朝廷上下罕见地达成了一致,隆丰帝前往南京提议无一人反对,顺利施行。
四月末,隆丰帝携宠爱妃嫔和皇子公主,在五万禁军护卫之下,前往南京城。
太子殷承玉留下监国。
临走之时,隆丰帝到底不放心,薛恕留了下来,命统领四卫营两万兵马,名为协助太子护卫京师,实则行监视之实。
队伍开拔之日,殷承玉至城门送行。
眼看着华盖队伍逐渐走远,殷承玉才『露』出痛快笑容来,对郑多宝:“传孤令,召几位大学士入宫议事。”
山西饥疫拖延至今日,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手脚。
包括卧病告假虞首辅在内,五位
阁老齐聚慈庆宫弘仁殿,共同商议山西赈灾一事。
前去核实灾情官员已折返,山西灾情比孙耀所陈更加严重,长久下去,恐人丁少泰半。并且山西疫病已有往周边大名府地扩散之象。
如今国库有盈余,户部调拨钱粮容易,但要保证钱粮都送到当地百姓手中,却难事。
且山西巡抚周为善革职问罪,需寻顶替之人。
但眼下山西就烫手山芋,如邵添之流皆心怀鬼胎,既惦记着赈灾钱粮,却又不想一肩担下山西这重担。倒也有虞淮安和卢靖这心系百姓臣子,可不年纪太大就过于文弱且验不足。
之前在朝堂上吵过问题,如今到了弘仁殿,又吵了一遍,仍然没什么结果。
殷承玉听了半晌,头疼地让人散了。
独自在弘仁殿呆了半晌,殷承玉召了薛恕过来。
“孤欲往山西一趟,你去安排。”
山西疫病关系整大燕命运,殷承玉思来想去,派谁去都不放心,唯有自己亲自去一趟。
朝中有外祖父坐镇,并不需要太过担忧。
“山西疫病严重,殿下千金之躯,不宜冒险,”薛恕没听完,便皱眉反对。
但殷承玉却并不要听意见,缓缓『逼』近,按住唇:“孤召你来,并不要听你意见。你一晚时准备,明日一早出发。不必备马车,孤与你们一骑马,轻车简从先往山西探查。其余赈灾人马随后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