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潜航之始
白舟撞入沉淀层的瞬间,林凡感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限厚重的、冰冷粘稠的墙。
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袭来,挤压着嘎吱作响的船体,试图将这微不足道的闯入者碾碎、同化。视野(如果能称之为视野的话)瞬间被无尽的暗蓝充斥,那些缓慢蠕动的沉淀物如同亿万沉睡的螨虫,包裹着一切。
舟首的余火剧烈摇曳,喷出的白色流光在如此浓稠的介质中,仅能照亮前方不足一丈的范围,光线边缘迅速被暗蓝吞噬、扭曲。船身符文的光芒被压制到极限,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椭球形的微弱力场,将最致命的沉淀物质排斥在外,但依旧有无数冰冷的、充满惰性能量的微粒穿透进来,打在林凡身上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。
航行速度骤降,从离弦之箭变成了蜗牛爬行。每前进一寸,都需要消耗余火巨大的能量。
林凡紧守心神,将全部意志与白舟相连,引导着它沿着脑海中那副模糊图谱所指示的、最“薄弱”的路径前行。左眼中的疯寂烙痕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活跃,疯狂低语着放弃与融入,被他以灵魂中的记忆锚点和守望者烙印强行压下。
这是一场在沥青海中挖掘前行的绝望之旅。
二险阻重重
沉渊之下的危险,远超林凡的想象。
那幅由白舟余火探测出的图谱,仅仅标注了能量层面的薄弱点,却无法显示那些沉睡的、基于实体残骸的致命陷阱。
有时,前方看似平坦的沉淀层会突然塌陷,露出下方由无数尖锐金属残骸和破碎法则构成的“荆棘丛林”,白舟险之又险地擦着边缘掠过,船底新修复的部分被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;
有时,会闯入一片完全凝固的“时空琥珀区”,其中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,白舟的力场与其发生剧烈摩擦,迸发出刺眼的火花,航行几乎停滞,余火疯狂消耗才艰难挣脱;
最危险的是一次遭遇了“寂灭漩涡”。那是由大量同质性的负面情绪残骸(比如一个星球所有生灵瞬间灭亡的绝望)沉淀后形成的诡异能量涡流,拥有强大的吸力和精神污染。白舟差点被卷入其中,林凡左眼的烙痕几乎被彻底引爆,灵魂险些失守。最终是舟首龙凋发出一声微弱的、却充满威严的咆孝(幻觉?),才震慑开漩涡核心,得以逃脱。
每一次险境都让余火更加暗澹,船体的破损处增多,林凡的灵魂负担加重。
他依靠着那一点渺光的指引和白舟本身的坚韧,一次次从绝境边缘挣扎出来。修复用的材料早已耗尽,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勉强封堵新增的裂缝,左手的血液几乎冻结,与象牙白的船体冻在一起。
三逝影低语
在相对“平稳”的航段,那些沉淀物中包裹的“觞”会变得更加清晰。
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光影,而是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形态。林凡看到一具巨大的、披着破烂星袍的骷髅被冻结在蓝黑色的冰晶中,眼眶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怨火焰;他看到一座完整的、微缩的城市模型,里面的所有居民都化作了盐柱,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;他看到一把断裂的、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长枪,枪尖挑着一颗仍在缓慢跳动的心脏……
这些强大的存在,最终都沉沦于此,化为沉渊的装饰。
而当白舟的光芒掠过它们时,有时会引发异动。
那具星袍骷髅的眼眶火焰会勐然暴涨,一段充满不甘和诅咒的意念碎片如同毒箭般射向林凡;那座盐柱城市会集体“转头”,无数空洞的目光带来冰冷的凝视;那颗跳动的心脏会加速搏动,散发出诱惑与威胁并存的精神波动……
这些都是它们残留的“逝影”,是终焉残响的具象化。它们试图拉扯每一个经过的活物,分享它们永恒的孤寂与痛苦。
林凡紧守灵台,不敢有丝毫回应。槐灯已灭,他只能依靠白舟的净化之力和自身的意志硬抗。那些低语和诅咒如同冰水,一次次浇灌在他的灵魂上,让裂纹愈发清晰。有时,他甚至会产生幻觉,看到血衣镇的乡亲、冥潮中的婴魂也在那些逝影之中,向他无声招手。
归途,亦是炼心之路。
四余火将熄
漫长的潜航,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林凡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完全麻木,只剩下机械地维持方向、躲避危险、抵抗侵蚀。
舟首的余火,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只剩下豆大的一点,光芒仅能覆盖船头,喷出的流光细若游丝,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船身的符文大部分都已彻底暗澹,力场缩小到只能勉强包裹船体,且明灭不定。
他自身的情况更糟。灵魂裂纹遍布,暗蓝色的污染已经从左眼蔓延到了半张脸,如同丑陋的胎记,散发着冰冷的气息。右半身则因为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