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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地名:地方(19 / 22)

无非是当旅行毛毯用,上面蓝色和桔红的条条他一动未动。立刻,高级裁缝便见他们的主顾都来定做蓝色长毛带流苏的外套了。他在某一城堡度过一天,如果由于某种原因,他希望免去一次晚宴的庄重性质,为了表示出这种细微差别,他没有带礼服来,穿着下午的上装入席,那么,在乡下着普通上装参加晚宴便成为时髦。为了吃一块点心,他没有使用小勺,而使用了一个叉子或什么他向金银器匠定做的自己发明的餐具,那以后便不许他用别的方法吃了。他想再听一遍贝多芬的某几首四重奏(要说他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,他可一点都不愚蠢,而是非常聪明),便请了一些艺术家来,每个礼拜为他和几位朋友演奏。那么这一年,聚集为数不多的人,听室内音乐,便是最为高雅的事。我相信他生活中没有烦闷过。像他从前那么漂亮,女人,他肯定有过不少的!不过我无法准确地告诉你都是谁,因为他这个人守口如瓶。但是我知道,他反正把我那可怜的舅母欺骗得够呛!可这并不妨碍他跟她在一起很愉快,她对他无比钟爱。舅母死后,他哭了好几年。他在巴黎时,仍然几乎每天到墓园去。”

罗贝尔就这样一面等待着他的舅舅,一面对我谈到他。结果是白等。学了,他会回答你说,我们的‘呐喊’,我们的‘战斗口号’,首先是‘贡布雷人’,后来才变成了‘帕萨王’,”他笑着说,为的是不要显得为这个“呐喊”的特权而洋洋自得,只有几乎可以称王的家族,大的帮派首领才有这种“呐喊”。“这城堡的现主人,便是他的兄弟。”

这位德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就这样与盖尔芒特家族结成了近亲。但是对我来说,她很长时间一直是我小时候送我一盒鸭子叼着的巧克力的太太,那时,她与盖尔芒特一侧要比说她被关在梅塞格里斯一侧更为遥远,在我看起来,还不如贡布雷的眼镜店主人显赫,社会地位高。可她现在突然身份倍增,与此平行的,是我们拥有的其它物品出人意料地贬值。增值也好,贬值也好,都在我们的少年时代和我们少年时代残存之中的各个部分,导入与奥维德的变形一样众多的变化。

“是不是在这座城堡里有盖尔芒特世家古代高官的全部胸象?”

“对,是个好景,”圣卢冷嘲热讽地说。“咱俩说说,勿告他人:我觉得这些东西无味得很。不过在盖尔芒特有更有意思的东西!那就是加里埃所绘制的我姨母的肖象,十分动人。与惠斯勒或委拉斯开兹的作品一样美,”圣卢又加了一句,他在新教徒的狂热中,不能总是准确地把握住伟大的标尺。

“也有居斯塔夫·莫罗的动人的画。我的姨母是你的朋友、德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侄女,是这位夫人带大的,她嫁给了自己的表兄,也是我的婶祖母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侄子,就是现在的德·盖尔芒特公爵。”——

加里埃(849—90),是肖像画及家庭场景画家。

“那你的舅舅又是什么人呢?”

“他的贵族头衔是夏吕斯男爵。照规矩,我的外叔祖父去世时,我的舅舅帕拉墨得本应取得德·洛姆亲王的头衔,他的哥哥成为盖尔芒特公爵之前就是这个头衔。这个家族里,人们更名改姓就像换衬衣一样。可是我舅舅对所有这些事都有一些特别的想法。他觉得意大利的公爵,西班牙的什么高级称呼等等都用得太滥,虽然他可以在四、五个亲王头衔中进行挑选,但他出于抗议,保留了夏吕斯男爵的头衔,表面上很朴素,实际上这里头包含着许多自傲。他说:‘如今什么人都是亲王,可是毕竟得有点东西使你与众不同。待我想隐姓埋名出门旅行时,我一定取一个亲王头衔。’照他的说法,没有比夏吕斯男爵更古老的头衔了。蒙莫朗西男爵自称是法兰西最古老的男爵,其实不确,因为他们那时只是他们的采邑法兰西岛的男爵。为了向你证明夏吕斯男爵早于蒙莫朗西男爵,我的舅舅会兴致勃勃地给你解释上几个小时。虽然他非常精明,有才干,他仍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生动的谈话题材,”圣卢微微一笑说道。“可是我不像他,你不要叫我谈什么系谱,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昏昏欲睡,比这个更过时的了。确实,人生太短暂了。”

从刚才在赌场附近使我转过身去的那股生硬的目光中,我现在认出了当年在当松维尔,斯万太太召唤希尔贝特时我见过的死死盯住我的目光。

“你告诉我,你的舅舅德·夏吕斯先生有过许多情妇,这里头有没有斯万太太?”

“噢!绝对没有!他是斯万先生的一位好友,一向给斯万先生许多。可是,从来没有人说他是斯万老婆的情夫。如果你流露出相信这个的样子,肯定会在上流社会里引起极大的惊异。”

我没敢回答他说,如果我流露出不相信这个的样子,在贡布雷,人们会感到更加惊异的。

我外祖母被德·夏吕斯先生迷住了。当然,他对一切关于世家和社会地位的问题极为重视,外祖母也发现了。但是人们对此严加指责时,一般总有隐隐的妒意和恼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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