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他们只是坐在门前,也没动手。县长问:那你说怎么办?舒主任道:能解决还是解决的好。不能解决,干脆稍稍拖一下。反正……
舒主任这话有些深意,县长下周就要调走了。新县长正在路上,不是别人,正是程解放。程解放本来已经来报到了,可是部队那边,还在不断地欢送,因此耽误了下,说好下周一来交接的。既然马上就要交接,何必再揽这麻烦事呢?
县长想想,也对,就让舒主任再到广场,拉着杨主任说了一通。杨主任似乎有些尴尬,也很有些不太情愿。但是,神情上却是轻松多了。他转过身,然后又挥了下手,“先回去吧,这事等政府研究了再定!”
“不过,你们别高兴。还是得拆的,一定得拆!”杨主任走了几步,又回头大声道。
拆迁队走后,广场上的人也渐渐散了。唐东方捧着小茶壶,悠悠地踱出来。王大方说:“唐主任,你只要不点头,我们自己舞自己的就行了。怕就怕你在外面,一下子应了。我们还搞什么?”
唐东方白了王大方一眼。餐馆今天因为通知了要拆,早晨也没准备。唐东方就对王大方道:“你去采购吧。既然没拆,还得开张。”
广场上又静了下来,青桐城就是这样,有了一件事,那怕很小的事,马上就有人围拢上来。事情结束后,人也就立马散去了。城小,人少,一散去,广场也就还是那么稀稀拉拉的七八个人,一两台了。这不像十几年后听青桐城,广场上人来人往,更大的变化是车辆了。1986年,青桐县政府才三台小车,一台老式的上海轿,两台吉普。而十几年后,小车班的车库里,一字溜儿地停着有十四五台了,而且全是桑塔拉。不过,作为像唐东方这样的经历过青桐城一天天变化的人,他们还是喜欢青桐城当年的那种带着慢与幽静的时光。李小平也是,李小平常常在失眠之中,就回忆着那些既有几分寂寞又有几分忧愁的日子。在街道拆迁队离开胜利餐馆的那天上午,李小平起床很迟。头天晚上,他一夜没睡。姐姐李大梅对家庭作出的最大一次贡献,就是让王月红又回到了家里。李大梅住在医院里,而且,居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高浩月的照料。中间,乌亦天也曾去过,结果是被李大梅给骂了回来。李大梅说:“从此后,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你也不要有惭愧。我们前生的罪孽,今生已经结束了。”乌亦天很有些伤感,出了病房的门,只是对高浩月说:“我对不起她。拜托你好好照顾了。”高浩月道:“这我知道。我早说过,李大梅最终会是我的女人。”
乌亦天点了点头,眼睛里有泪水。他对高浩月说:“我跟馆里打了报告,马上要调回到我们镇上文化站了。照顾家方便,也……你将来要是跟大梅结婚了,我把我在南大街的房子送给你。这是钥匙,你先收着吧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高浩月扳起了脸,“你是还想让她生活在你的气息里,是吧?”
“这……”乌亦天一下子有点慌,他其实没想过这一层,但被高浩月这么一说,好像他真的有这意思似的。他将钥匙放进袋里,边往外走边道:“我没这意思的。另外,我后天就回镇上了。”
高浩月目送着乌亦天下了楼,竟起了恻隐之心。这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的爱情,就如此夭折了。今后,他还会有爱情吗?
李小平起床后,吃了碗放在煤炉上的稀饭,然后在房间里坐了会。今天上午,他没课。高玄那边正在组第三期《一切》的稿子,约好了过几天大家再开会最后定的。高玄说这一期全部用外地作家诗人思想家的作品,而且出来后,专门送给青桐县的官员们,让他们看看人家已经思想解放到什么程度了。这是一个思想者的年代,青桐还像当年城墙那样,如同一只龟,趴在大地上,行吗?当然不行!一切的发展源于人的发展,一切的生产力中,人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生产力。人的解放,人的思想的解放,决定了社会前进的方向与前进的高度。只有人人都自由了,整个社会才跨入了解放的真正境地。李小平对高玄的许多观点,事实上并不太懂。但是,他觉得高玄说得有理。龟虽寿,然而总比不得蝉鸣的力!没有思想,其实永远都是被动的服从者与执行者。而一个充满服从者与执行者的世界,就离蒙昧不远,离黑暗不远了。
有时候,哲学的影响,并不仅仅在于青年时代。当李小平快进入四十岁时,回想起这些,他依然有些激动。不过,这种激动,显然已经只是平缓水面下的巨大的潜流了。
李小平走到广场,胜利餐馆一如既往地迎接着吃早点的人们。他从县政府的大门前慢慢走过去。大门内,有些房子已经在拆了。不久,新的政府大楼将重新站起来。他转过政府围墙角,上了一中路。恍惚中,就进了一中,到了栗丽的房间前。栗丽正好开门,李小平什么话也没说,就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两个人望着,李小平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。而栗丽,却打开了门。外面阳光正好斜射进来,漫漾成了一大长条白的光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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