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,该停到哪个人的身上,谁是继父?他一进来就存了这个心,也存了敌意在里边,小围的眼睛在进来那一刹那间就已经把小雅间里的人一下子扫到了。他的眼睛,一下子就停在了老周的脸上,说不出什么?完全是说不出什么?好像是被吸住了,小围的眼睛被老周吸住了。是老周那惊愕的神色还是别的什么?没人告诉小围,也没人介绍,老周的旁边,早空出了两个位置,一个要小围母亲坐,一个要小围坐。因为雅间太小,坐在座上的人们这时都站了起来,意思是,要小围和小围的母亲过去,但老周的表情着实让人们吃惊,老周半张着嘴,好像是有个喷嚏想打出来却又打不出来。而且,老周的身子开始颤抖,像触了电,他站起来一下,又马上坐下来,又站起来一下,又坐下来,他做了一个手势,意思是让小围母亲和小围过来,但那手势很可笑,是其意不明,是僵在那里。小围的母亲推了推小围,让他先过去,小围侧着身子往里走,这时候,人们更吃惊了,老周居然,太让人想不到了!他怎么会开始流眼泪,眼泪是汹涌而至,一下子猛地流出来,再也止不住。小围侧着身子过到了老周的身边,小围坐下来了,老周的手抬着,不知要做什么?小围好像要躲开他的手,就把身子侧着,人们更是防不住,老周的哭声是这时候突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,是爆发,只能说是爆发。他无法管制自己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他的哭声把刚刚落座儿的小围给吓了一跳,小围又站起来,他是受惊了,样子是想往外退,但他动不了,老周的哭声打乱了人们的计划。一切事先编好的话这会儿都无法再派上用场。人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?老白和小党也没了主意。外边,挂在窗外的那一串串装饰灯,被风吹得碰得玻璃哗哗啦啦一阵响。小围的母亲说话了:“老周老周!唉——老周!”老白也回过神来,用手拉拉老周,说“老周老周!你坐下。”老周的哭声简直是有些怕人,老周的一张脸因为哭而变得彤红,因为哭而皱在一起。人们都看着小围和老周,都没了办法,老池没有办法,他的眼也红红的。还是小党站起来,把老周按了下来,让他坐,给他要了条毛巾,老周的哭声才渐渐停息下来,但让人们更想不到的是,人们只顾了老周,都忽略了站在一旁的小围,小围盯着老周,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周,像是中了魔,眼泪是不知不觉,开始从小围的眼里流了下来,像是做了一个什么梦,他突然醒来了,谁也不用说什么,谁也不用解释。小围醒来了,小围是望着老周,小围在那一霎间好像岁数一下子小了十多岁,是十多岁了,是七八岁了,他看着他的父亲,明白了,清醒了,是怨怼,是说不清,有那么点任性,有那么点不依不饶,这小伙子,哭着坐下去,又哭着站起来,又坐下去,又站起来,两眼只看着他的父亲,哭得止也止不住。“啊——啊——啊啊,啊——啊——啊啊,啊——啊——啊啊。”
老周已经不哭了,此刻却再次爆发了哭声。
整个饭店都静了下去,挂在饭店外边的红红绿绿的串儿灯给风吹得哗哗啦啦击打着玻璃。“老周老周,”是老白打破了这僵局,他把杯子举起来:“喝酒喝酒,什么也不用说了,好事情好事情。”“什么也不用说了,好事情好事情!”老池也跟上说,用食指和拇指在眼睛上抿了一下,清了一下嗓子,又清了一下嗓子,把酒一口干了,然后,忽然,老池也一下子咧开嘴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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