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儿留着他的美梦吧。

我解释了我和吉米达成的交易。我们一起去把钱拿出来，我拿走我的那部分，把一百万留给她。看到她那面无表情的脸，别人肯定会以为我在向她推销吸尘器。从这一点看，她确实像她父亲。接着我告诉她，吉米希望她知道这一百万都是她的，她母亲连一个子儿也不能得到。我还补充道，她父亲是多么的爱她，他为她作出了怎样牺牲。这样做很奇怪，因为我知道吉米完全不会想到他女儿已不再是他脑海里那个甜蜜、可爱的小姑娘，不过我想我的话也许会感动她。我说完，她就带着那种半笑不笑的表情看着我。

“一百万，呃？这我就明白了。我们当时就认为他是疯子，果然没错。

“先生，你知道我多想拿出一百万来换回我爸爸，让我在长大时能有他在身边，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这样做？而且可怜的妈妈不能拿到一个子儿？可你知道吗，他被捕入狱时，她差点伤心死。开始的时候，我们希望他会屈服，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，可他没有。妈妈病了，我们没能去看他。她现在已病了十二年了。

“不错，他们过去经常打得像对儿猫一样。他是个个性极强的人，她得像他一样强才行，可最后他却毁了她。

“没问题，我会去拿他那一百万，但我还是要为他扔下我们而诅咒他的灵魂。妈妈嫁给了一个笨蛋，我也嫁给了一个笨蛋，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这一点。知道吗，如果我丈夫听说我有了钱，两分钟之内他就会回来，打得我鬼哭狼嚎，直到我把钱给他，然后再把钱都花在赌马上。”

可怜的吉米，我心中叹道。在牢房里苦守了这么多年，最后钱却落在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婊子手里。我也知道，他最不愿看到的事就是他老婆从中受益。而现在，这两个人，再加上那个流氓女婿，就要开始挥霍他的钱了。

我们出发去拿钱时，天空一片灰暗，雾蒙蒙的。我们要找的标志是一个废旧停车场后面的一棵大山毛榉。曼迪小时候，吉米经常和她坐在树下，给她讲故事。我知道钱埋在那棵树的哪个方向，离它有多远。

虽然曼迪后来再也没有回去过，但我一说，她就明白我要找的地方了。

“那时候，我们真的非常穷，先生。但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。夏天的晚上，吉米·麦克经常坐在树下，给我讲海盗和云彩里面的龙和巨人。我想他知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地方，所以把钱藏在了那里——现在开慢点儿，向右转，就在那座山下。”她的声音流露出一丝兴奋，我又何尝不是呢？

我们在山脚下的一处红绿灯前停下车。这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。街角是一家加油站，旋转的霓虹灯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艳丽。加油站后面是一大片碎石路面和一家大型购物中心。我的头嗡的一声——城市建设。我看了看曼迪，她脸上带着那种缺齿少牙的笑，“要我说，肯定是在那家炸鸡店附近。”

我把车开进停车场。沥青路面光可鉴人。我们下了车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。也许那人行道下就埋着一百五十万美元，也许某个推土机司机正在什么地方享受这笔钱。谁知道呢？这已经无关紧要了。

我们默默地站在街灯下，全身淋得透湿。然后，吉米·麦克的女儿开始哈哈大笑。我很想告诉你们她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，可她没有。我回到车上，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笑着，笑着。上帝保佑。我开车走时下起了倾盆大雨，而且就我目之所及，天上那些乌云没有一块儿是有银色镶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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