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士诚说着话,朝天抱了抱拳:“此事牵涉边关,兹事体大,我一查出不对之处便慌了神,将证据呈上的时候,也是先请示了陛下,在朝会上问罪也是陛下自己做的主。”
如此拗口之事,左士诚都说得清清楚楚,可见是心中早憋了话要说。
王寺正微微俯身:“所以你弹劾大皇子的事,并非受人指使。”
“弹劾皇子谋逆可是大罪,我若是受人指使,为何不准备万全才来,给人留下这种破绽岂不是引火烧身。”
左士诚想着韩益的那几句提点——失职失察既是罪名,也是他翻身的关键。
边关安危是关国本,他查明线索,一时情切急急上奏,确实有失臣体,却是他忠君爱国的证明。
“再者,侯爷从来不事党争,唯圣命是从,就算他家的女儿与二皇子结亲,那也不过是改了姓的外家女,如今皇上龙体康健,我又何必做这种掉脑袋的事?”
王寺正坐在阴影里一直打量着他,像是在判断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,他幽幽道:“左尚书如今快五十了吧,因为这场弹劾输了大半辈子挣来的荣耀,难道就一点恨也没有?毕竟您之所以被革去官职,是因为皇上在猜忌到底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想要争这个皇位。”
这才是王寺正厉害的地方,这话要是换了旁人,决计不敢说出口。
左士诚看着他,笑了几声:“照您这么说,我去韩家刺杀是为了解恨,那不应该啊……大皇子当庭呈辩,害陛下认为我失职失察,二皇子为大皇子说话,害得我被皇上猜忌,那我应当是大皇子也恨,二皇子也恨,大皇子该杀,二皇子也该杀,我去刺杀两位皇子岂不更解气?去杀承恩侯做什么?”左士诚顺着王寺正的话把事情说得更加大逆不道,“而且本官就算要杀他们,会这么蠢找自己的亲信去刺杀吗?这不是白白递了把柄叫人查?”
“左大人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?”
“这是王大人该查的事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左士诚的话说得上滴水不漏,王寺正坐在案前,也跟着往后一靠:“那左大人认为是谁要杀承恩侯?”
“这我就知不道了。”左士诚适时装傻道,“毕竟韩家这些年没少遇刺,谁知道是为了什么。”
一场审问,又是没有结果。
王寺正把左士诚的供词和罪证呈到皇上面前。
宣景帝看着案卷,脸色铁青,正如左士诚说的那样,他派人去韩家刺杀确实有些无厘头的,他也觉得左士诚可能是被冤枉的,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全,除了左士诚自己不承认,其实已经可以定罪了。
可宣景帝看着左士诚的供词,沉思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日大皇子在朝堂上的辩解,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精彩,先是当堂认罪,让二皇子替他求情,又不打自招地说自己在荆楚做生意,最后说的是,自己借着做生意的名头,送银子给荆楚修建城防。
条理分明,有理有据,层层递进……相较于左士诚的错漏百出,李泰可以说是滴水不漏,一个突然被弹劾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?
宣景帝想着当初李泰把二皇子春闱舞弊之事的罪证呈上来、攀咬李佑的时候,那么情急,以至于后头做出的刺杀之事,也是鲁莽,可那日却像是早有准备……
当初身在其中看不清,如今回头再看,若真是在设局,与其说布局的人是二皇子,倒不如说是大皇子——他早就准备好了那套说辞,等着左士诚弹劾他,等左士诚被罢官之后,他再派人刺杀韩益,嫁祸给左士诚,可以说是一箭双雕。
此事若成,他既除掉韩家,又拿掉了户部尚书,李泰既然能在户部尚书的神不知鬼不觉下,往荆楚送银子,说明户部也有他的人……
王寺正立在殿下,暗暗揣摩圣上的心思:“皇上,目下该如何定夺?”
宣景帝思忖道:“左士诚不认罪?”
“不认。”
“……查了这么久,既然不认,那怕是真的另有隐情了。”
宣景帝已经把供词和罪证放下了:“户部尚书左士诚,纵容下属行刺杀之事,虽无证据证明其为主谋,然其管束不严、家门不肃之罪,难辞其咎。念其为朝廷效力多年,且于屯田银一案中曾直言敢谏,情有可原。”
王寺正没有抬头。
皇上已经下旨了:“着其夺去户部尚书之职,降为户部郎中,留京任用,罚俸三年,以观后效。”
韩益寥寥几句话就改变了左士诚的命运,当真是天威咫尺,圣意千里。
韩旭和温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尚在书房里修复从方师傅棉衣里取出来的残纸。
“承恩侯从圣上初登大宝的时候便伴君身侧,若说这天底下最了解皇上的是谁,非承恩侯莫属。”温宜用毛笔蘸了清水,在纸页上点了一下——水渗得快,说明纸已经酥了,她因此皱了皱眉。
“很难修吗?”
“……倒也不算难,就是麻烦。”
温宜将蜡烛移到杯盏下,用蒸出来的水汽将残纸润湿,然后用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