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承徽薄薄的眼皮缓缓掀起,冷冽的目光自她裙摆而起,最终落在她脸上。
“殿下恕罪,我一时口快僭越了,求殿下恕罪……”
安顺郡主不由打了个寒战,腿一软朝他跪了下来,低下头不敢看他。
太子殿下看着不动声色,可这眼神像刀子似的,压得她不敢抬头。
她气昏头,糊涂了。
普天之下,谁能说自己可以代替太子殿下?
光凭这一句话,太子殿下就能治她的罪。
宴承徽侧眸扫了岑令仪一眼。
岑令仪站在他身边,轻晃着怀里的小家伙。
宴淮皎不知为何,今日对她脸颊边的碎发感兴趣之至,一直致力于抓住那点发丝。
岑令仪被他扯得痛,只好给他一根手指头,让他攥着。
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,她唇角不由含了几分笑意。
“安顺郡主可知,打狗也要看主人。”
宴承徽看她还笑得出来,再次出。
岑令仪闻,唇角笑意僵了一瞬,又恢复了寻常。
“打狗也要看主人”,说她是东宫的狗。
是吧。
东宫除了主子,那些下人哪个不是狗?
她也听出来了,他这样对安顺郡主,不是因为她,而是为了东宫的尊严。
安顺郡主欺负他儿子的乳母,岂不等同于直接打他的脸?
“郡主快给岑奶娘赔个不是吧。”
陆母小声劝安顺郡主。
这可是太子殿下,他们陆府惹不起啊。
“岑奶娘,对不起。”安顺郡主跪在地上,忍着心底的不甘朝岑令仪低了头。
岑令仪抱着宴淮皎,不不语,坦然受了她的磕头赔罪。
是安顺郡主主动招惹她的,这罪是她该赔的。
安顺郡主匍匐在地求饶道:“太子殿下,我知错了,求您恕罪,别治我的罪。”
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,一时几乎落下泪来。
此时她才想到,太子殿下一向和二皇子不对付,该不会趁这个机会治她的罪吧?
“起来吧。”宴承徽淡声道:“孤怎会为一个下人,伤了与二皇兄的和气?”
岑令仪被宴淮皎捏着的手指微微蜷了蜷,被他话语里的轻视刺了一下。
她垂了长睫,遮住眸底泛起的情绪,眉眼依旧恭顺平静。
“谢太子殿下。”
安顺郡主松了口气,磕了个头起身,腿却软了一下。
她被宴承徽周身的气势吓得不轻。
陆母在一旁扶住她。
“不知太子殿下可曾用过午膳?”
陆怀宥在一旁开口询问。
宴承徽看向桌上的菜式,抿唇不语。
“下官这就派人去酒楼置办一桌上好的酒菜,取回来招待殿下。”
陆怀宥也觉得桌上的几道菜太过寒酸,当即开口道。
“不必。”宴承徽看向门口:“摆膳。”
云阙即刻带了几个宫人进来,将桌上陆府那几样菜式端到一边。
东宫的菜式摆上来,占了一大半的桌子。
宴承徽落座,朝陆怀宥三人道:“坐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陆怀宥母子同安顺郡主三人,在对面下首坐了下来。
“过来。”
宴承徽侧眸,望向岑令仪。
岑令仪微怔,抱着宴淮皎走到他身侧:“殿下。”
“坐。”
宴承徽冷声吩咐。
岑令仪垂了长睫,轻声拒道:“殿下,这不合规矩。”
她不由想起那日,在二皇子府,他当着诸多宾客的面,将手探入她裙摆折辱她。
今日,当着陆怀宥的面,他又要做什么?
宴承徽一不发,长臂箍住她纤细的腰肢,稍一用力,便将她揽至自己身侧。
岑令仪护着怀中的宴淮皎,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。
两人肩头相贴,距离近得过分,她嗅到了他身上清冽的乌木香气。
花厅里一片死寂,对面三人齐齐望着这一幕。
陆怀宥瞬间握紧拳头。
他送岑令仪入东宫,乃权宜之计,并非真心将她推给宴承徽,更不是对岑令仪无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