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:“罢了,你不想说就不说。但你要记住,云晓是谢氏留下的唯一骨血,你若是对不住她,谢氏在天上也不会瞑目。”
庄传赋站起身,向庄老夫人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了寿安堂。
夜风很凉,吹在他脸上,带着中秋时节特有的清冷气息。他站在廊下,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得不能再圆的月亮,忽然觉得那月亮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俯瞰着人间的一切。
谢氏的眼睛。
庄传赋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他欠了十五年的债,大概到了该还的时候。
八月十六,王以琼从庄传赋口中得知了让庄云晓参选的消息。
她正在给庄华阳挑衣裳,闻手一抖,一件刚做好的石榴红褙子掉在了地上。
“老爷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庄传赋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我说,让云晓去参加选秀。”
“不行!”王以琼猛地站起来,“老爷,云晓她――”
“她怎么了?”庄传赋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她是庄家的嫡长女,年岁合适,品貌不差,为什么不能参选?”
王以琼张了张嘴,想说“她命硬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她知道,庄传赋从来不信这些。从前他不说,不是因为他信,而是因为他懒得管。如今他要管了,这些借口就都不好使了。
“老爷,”王以琼放软了声音,“云晓那孩子从小没有母亲教导,规矩礼数上有所欠缺,去了选秀万一出了差错,丢的是庄家的脸面。不如再等一年,等她多学些规矩――”
“规矩?”庄传赋打断她,声音冷了几分,“王以琼,你倒是说说,云晓哪条规矩做得不好?是请安迟了,还是礼数不周?是说话不得体,还是举止不端庄?说到底,她为什么从小没有母亲教导?”
王以琼被问住了。
她搜肠刮肚地想找出庄云晓的错处,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一条站得住脚的。庄云晓这些年在庄家,虽然不得宠,但规矩礼数从无差错,连挑剔如庄老夫人都挑不出她的毛病。
“老爷,”王以琼咬了咬牙,“云晓她……她太有主意了。一个姑娘家,太有主意不是好事。”
庄传赋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王以琼从未见过的冷意。
“有主意不好吗?”他问,“你自己不也是个有主意的吗?”
王以琼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庄传赋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门,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王以琼站在原地,手指虚虚保持着刚刚的动作,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忽然觉得地上那件衣裳的颜色太过刺眼,红得像血,像极了当年谢氏身下那床被血浸透的被褥。
她猛地退后两步,靠在桌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庄传赋变了。从前那个不管内宅事的庄传赋,开始管了。而他一管,就站到了庄云晓那边。
王以琼闭上眼睛,脑中飞速地盘算着。
选秀的事,庄传赋发了话,她拦不住了。庄云晓一定会参选,一定会去王妃面前露脸。她必须在庄云晓参选之前,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华阳也要参选。两个女儿同台竞技,拼的是品貌、才学、气度,还有――谁更能讨王妃的欢心。
王以琼睁开眼睛,目光冷厉如刀。
庄云晓,你以为你赢了?这才刚开始。
八月二十,庄云晓的绣品生意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起因是一方帕子。周观佳铺子里卖出的一方绣帕,纹样是庄云晓设计的“梅下独酌”,被一位客人的丫鬟拿去浆洗时,发现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“云”字。这本是庄云晓的标记,每一件绣品上都有,算不得什么秘密。但那丫鬟多嘴,回去跟主人说了一句“这帕子是庄家大姑娘亲手绣的”,主人又跟旁人提了一嘴,一来二去,京中便传开了――庄家的嫡长女在铺子里卖绣品。
消息传到庄府,王以琼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八月二十四,王以琼在寿安堂请安时,当着庄老夫人和众位儿媳的面,不咸不淡地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母亲,媳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王以琼坐在庄老夫人下首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。
庄老夫人正在喝粥,闻抬了抬眼皮:“说。”
“媳妇也是听人说的,”王以琼叹了口气,像是很不忍心开口的样子,“说云晓在外面铺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