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六年节一过。
整个大昭的朝堂都已经运转起来。
只不过,开年的第一次早朝,气氛却很是压抑!
皇帝李睿端坐在龙椅之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
而大殿中央,一袭绯红官服的谢悸,正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。
他微微垂着眼眸,神色隐隐愤怒。
“陛下,臣,要参太子妃姜氏,无视国法,私设牢狱,于东宫偏殿之中,将臣之侍妾严刑拷打,致其险些丧命。臣斗胆请问殿下――”
说到这,谢悸微微偏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利刃般直直射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李承。
“东宫,何时成了可以随意滥用私刑、草菅人命的地方?臣之侍妾虽身份微贱,却也是首辅府的人。太子妃此举,究竟是瞧不起臣,还是瞧不起这大昭的律法?”
此一出,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谁能想到,堂堂谢首辅,竟会在大年初六开朝的第一天,为了一个区区侍妾。
在金銮殿上对太子发难!
“父皇!儿臣冤枉!”太子李承脸色煞白,急忙出列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急切地辩驳道。
“父皇,这不过是一场误会!是那女子私闯东宫,行迹可疑,太子妃也不过是按例盘问,绝无谢首辅所说的严刑拷打啊!”
太子见谢悸夸大其词不由得气的脸色涨红!
“误会?”
谢悸冷笑一声。
“昨日臣深夜前往东宫要人,这事,想必在场的人都听过了!有何可误会的?”
“再说,臣带回内子时,她浑身是血,脖颈处的伤口深可见骨,至今仍昏迷不醒。若非臣去得及时,只怕今日,臣便只能抬着一具尸首来向陛下哭诉了!太子殿下口中的‘盘问’,当真是让臣大开眼界!”
“你――!”太子气急,指着谢悸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龙椅之上,皇帝李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冷眼看着底下的争执,心中却跟明镜似的。
谢悸这哪里是在为一个侍妾讨公道?
他分明是借题发挥,要给东宫一个下马威,顺便在满朝文武面前,生生折了太子的面子!
可偏偏,太子妃做事不干净,落了天大的把柄在谢悸手里。
“混账!”
皇帝猛地一拍龙案。
这一声怒喝,吓得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“太子,瞧瞧你那好太子妃干的荒唐事!东宫内闱,竟敢私设公堂,连首辅府的人都敢随意拘禁,她眼里还有没有国法?”皇帝指着太子的鼻子,破口大骂。
太子额角冷汗涔涔,连连叩头:“父皇息怒,儿臣管教不严,儿臣知错!”
皇帝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看向谢悸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谢卿,朕知你受了委屈。此事确是太子妃行事乖张。太子,还不快给谢卿赔罪!”
太子咬紧牙关,双手在袖中死死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抠进肉里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,如今却要在文武百官面前,向一个草根出身的臣子低头道歉!
简直是奇耻大辱!
可迎着皇帝那威严而警告的目光,太子只能硬生生将满腔的屈辱咽下,对着谢悸微微躬身,咬牙切齿道:“谢首辅,此番是内子行事鲁莽,冲撞了首辅府的人,本宫……在这里给谢首辅赔礼了。”
然而,跪在地上的谢悸却并未起头,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。
他只是淡淡地垂着眸,声音平静:“殿下折煞臣了。臣不过一介草民出身,受不得殿下的大礼。只是臣那侍妾如今生死未卜,臣一想到她那满身是血的模样,便心如刀绞。陛下,臣不求其他,只求大昭律法公正,还臣一个公道。”
这是不依不饶,根本不打算给太子台阶下!
皇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知道谢悸是在逼他表态。
如今谢悸权倾朝野,在朝中羽翼已丰,若是今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,这朝堂怕是安稳不了。
“传朕旨意!”皇帝沉着脸,冷声宣布。
“太子妃姜氏,行事无德,纵容私刑,即日起禁足东宫三月,闭门思过!太子李承,御下不严,纵容家眷,同罚禁足东宫一月,朝中政务,暂且搁置,交由内阁协同处理!”
此一出,宛如平地惊雷。
禁足一月!暂搁政务!
这前一句倒是不痛不痒的惩罚,但后一句暂搁政务,就很耐人寻味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