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汤药 怀龙裔难道
裴昱容午后便离了含元宫, 听说是被几位宗室王公邀去临湖的水阁手谈对弈了。
柳韫在寝殿里枯坐了片刻,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枝头已萌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绒苞的植物上。
她站起身,对宫女道:“我去后苑看看花草。”
宫女应了声“是”, 默默跟上。
后苑被打理得齐整, 虽仍是冬景为主,但角角落落也能见着些耐寒的绿色,以及早发的几盆水仙,亭亭玉立,散发着清冷的香气。
一名小内侍正提着铜壶,小心翼翼地给沿墙根的一排兰草浇水。
柳韫走过去, 接过小内侍手里的铜壶,轻声道:“我来罢。”
小内侍见到是她, 便识趣退开。
柳韫提着壶,沿着石子小径缓缓走着, 给那些略显干涸的盆土注入水流。
她微微弯着腰, 动作有些迟缓,身上那些隐秘的疼痛在动作间被牵扯。
浇到一株叶缘已见枯黄的瑞香旁时,她正欲倾壶, 身体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不适的黏腻滑坠感。
柳韫的身体瞬间僵住,浇水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那温凉湿滑的触感贴着肌肤。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, 指尖紧紧攥住了铜壶提梁。
几息之后, 她像是终于无法忍受,缓缓直起身,对身后的宫女道:“能否劳烦你去一趟尚药局, 替我取一剂避子的汤药来?”
宫女闻言愣住了,似乎有些为难,不知该不该去。
柳韫放下铜壶, 道:“算了,我自己去罢。”
宫女赶忙道:“不!娘子,奴婢这就让人去取。”
宫女叫了人,那人听后立马去办。
于是,柳韫重新提起铜壶,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动作。
她心不在焉地浇灌着一丛叶色暗绿的忍冬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不远处,梅树枝桠下,有一点黄绿相间的影子扑腾了一下,随即无力地跌落在地面上。
柳韫定睛看去,是一只柳莺。体型娇小,羽毛本该是鲜亮的橄榄绿与鹅黄,此刻却显得有些蓬乱黯淡。
它侧躺在那里,一只翅膀不自然地折着,细小的爪子微微抽搐,黑豆似的眼睛半阖着,气息奄奄。
大约是天气酷寒,觅食艰难,体力不支从枝头坠落,又或是被寒风所伤。
柳韫放下铜壶,快步走了过去。宫女提醒道:“娘子当心,莫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无妨。”柳韫已经蹲下身,伸出双手,将那只小小的一团拢入掌心。
鸟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羽毛下的身体细细发抖。
柳韫将它托到眼前,仔细检视。左侧翅膀根部明显肿胀,可能是摔落时撞折了。它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在她温热的手心里微弱地喘息。
柳韫道:“能不能帮我去取些清水,再找些干净的软布,要最细软的棉布,还有,看看小厨房有没有新鲜小米,捣得碎些,兑温水调成糊。”
“是。”
柳韫捧着这只垂死的小生命,走回廊下避风处,寻了个有少许阳光的角落坐下。
她用手指轻轻地拂开柳莺伤翅周围的羽毛,避开明显的折损处,仔细感受着骨骼的错位。
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她小心调整着柳莺的姿势,用指尖蘸了蘸宫女匆匆取来的清水,润湿它干燥的喙边,并清理了伤处,用撕成细条的洁净软棉布轻轻固定住它折断的翅膀。
小鸟在她掌心逐渐不再剧烈颤抖,黑豆似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,似乎感知到了这双手传递来的并非伤害。
宫女调好的小米糊,柳韫用细竹签挑了一丁点,耐心地诱它啄食。虽只进了少许,但那微弱的生命迹象似乎稍稍提振了一些。
正当她全神贯注于掌心这小小生灵时,先前去取药的宫女回来了,手中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犹自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汤药。
柳韫的目光从柳莺身上移开,看了一眼那碗药。
她将暂时安稳下来的柳莺轻轻放进一个铺了厚软棉絮的小竹篮里,交给宫女,低声嘱咐:“放在暖和无风处,莫要惊扰。”
室内,那碗避子汤已被放在临窗的紫檀木圆桌上。
柳韫在桌边坐下,双手捧起温热的药碗,垂眸看着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药气氤氲,苦涩钻入鼻端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碗沿送至唇边。
恰在此时,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似乎是裴昱容回来了,他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捧碗欲饮的柳韫。
“在喝什么?”还没等柳韫来得及起身行礼,他已然信步走近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。
柳韫道:“药。”
裴昱容追问:“什么药?”
柳韫没答,裴昱容就看向侍立一旁的宫女。
宫女不无紧张地道:“回陛下,是……是避子汤。”
“避子汤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