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疑问,他的领民们都是他的锚点,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常正的七神。他感到凡俗世界的领民们十分遥远,至少距离卡桑米亚十分遥远;而神秘侧的那些领民则飘忽不定、忽上忽下,就像是飘在天上的风筝。
而这些都是生灵,还有已死的锚点。
比如亚恩先生,感觉上似乎离杜尔米很近——哦,这是因为亚恩先生理应属于【死昼】的层域,距离世界的尽头当然很近。但亚恩先生或许永远不会来到世界的尽头。
再比如凯瑟琳·贝休恩。逐光女士此刻离杜尔米很远很远,仿佛是天壤之别。杜尔米觉得她大概是在天空之上,但她似乎也无处不在……她正在提醒杜尔米:黎明将要到了。
还有……
杜尔米突然愣住了。
在他的层域之中、在他所经历的故事之中,在无穷无尽的弥散着的黑雾之中,他突然望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。
比起那些海洋之上的发光浮标、比起那些幽暗夜色之中的篝火,那个亮点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灯塔。倘若他自己的死亡汇聚在一起,那或许也能成为群星;可那是“太阳”。
那是什么?那是什么锚点?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个……
奈廷格尔。
十五岁的杜尔米打开门,迎来了父母的死讯,还有一个崭新又腐坏的世界。
后来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父母的葬礼,后来他在父母的坟前被夜晚的亡灵们杀了无数次。后来他在夜色之中的奈廷格尔逡巡游荡,在某一刻突发奇想:他是否能去遥远的大海看看呢?
后来,当他遍历世界,不得不承认父母的死亡是注定的命运的时候,他就明白了:奈廷格尔也将会是他永恒的启航之地。一座无名的海边小镇、一个困顿于噩耗的年轻人。
……后来,他已经很少想起父母在奈廷格尔的那两座墓碑了。
在阿尔弗雷德治世,他亲自为父母操持了葬礼,目送他们在利文斯通获得安息;他甚至手刃了仇人,为父母、为自己报了仇。在崭新的时代,他甚至亲自为外祖母抬棺,送她回到了弗尼瓦尔。
他已经目睹了无数的死亡,哪怕是父母的死亡,他也只会苦笑一声。这是不可避免的,来自神秘侧的荼毒与侵害。他经历了太多太多,以至于他竟然已经习惯了死亡。
偶尔,他想起那个更年幼一些的杜尔米。十五岁的少年,也应该懂点事理、明白是非了。
他想起他在父母的墓前哭泣,哭诉他们竟然扔下了他。他想起他从死亡的泥淖之中溯回,若无其事地讲述自己是如何死去、又是如何莫名其妙复活的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想起他雄心勃勃出发的时候,甚至没有去父母的坟前与他们告别。或许他心里清楚,爸妈一定会担心他。
而现在,那场死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、走过了许许多多的故事。
在来到世界的尽头之前,杜尔米曾经想,他会不会在这里碰到父母的灵魂呢?他确实碰到了,可那不过是死亡为他营造的幻影,甚至不如他自己的死亡那般真实与细致。
因为,与杜尔米不同的是,即便阿德琳与阿道弗斯接触过神秘侧,但他们终究是个凡人。
凡人就该如同凡人那般死去。他的外祖母曾经说过。凡人终有一死。
因此,他们不会出现在【死昼】的层域。他们只是这座神明营造的舞台之外的旁观者。他们活在人类的世界。
……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,自那灿烂的辉光之中浮现。他们望向他,目光之中是担忧、不赞同、无奈,浓烈的爱,遥远的悲伤……或许还有一点儿自豪和欣慰。
“爸爸妈妈。”杜尔米喃喃说,“我找了你们很久很久。”
可是,到了最后,他们就在他的心里,哪儿也没去。杜尔米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。
现在,他奔向他们。无数的死亡涌向他,牵绊他的手脚、阻挡他的前路。可他不耐烦地、愤怒地、用力地将一切死亡抛之脑后。别为了死亡而活着,为了活人而活着。
可他正奔赴一场死亡。很多很多年以前的死亡。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,那道伤疤凝结在那些若无其事的日子里,腐烂、溃败,丑陋地流淌出血,从未愈合。
……为了拯救这个世界。不。为了不让他爸妈失望。
不。
为了在死去的那一刻,他能够骄傲地站在父母的亡魂面前,告诉他们:我做到了。
而他们会比他更加骄傲。
他终于走到了父母的面前。他试图拥抱他们,但双手只是徒劳地穿过幻影。他妈妈莞尔一笑,温柔地望着他;而他爸爸伸出手,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竟然还笑话我。”杜尔米有点儿委屈地说,“我好想你们。”
他想念那些他不曾珍惜、但已经逝去的光阴。
而他的父母不曾言语,只是望着他。
他们已经走了、已经死去了,他们不得不扔下他们的孩子,放他独自生存。因此,他们不能在这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