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八落
从波尔普恩前往弗尼瓦尔神殿的路上,杜尔米从西摩森那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雾兰神殿的信息。
尽管本质相通,但是雾兰的神殿神系,的确在表面上与谢兰的质料体系产生了区别。这种表象上的不同,事实上也影响了两块大陆的力量发展方向。
每一座雾兰神殿都积蓄了曾经的先知们留存下来的力量,甚至每一位先知候选都可以自行选择一份世界呓语的精粹。
比如隐之神殿的【无人知晓】,比如空之神殿的【宿命】与【末日】。
这种内部传承的模式,构成了雾兰神殿最特殊的地方:代际传递。
雾兰神殿的力量既开放也封闭。
开放之处在于雾兰先知并不强求血缘与理念的传承,每一位先知都拥有极为鲜明的个人特色与统治风格。
而封闭之处则在于,任何想要获得神殿力量的人——哪怕是莫尔芙·法涅斯——都必须在灵魂深处认可并且加入神殿,成为神殿的一员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,比起谢兰的正神教会们,雾兰神殿也的确更像是统治者。尽管以神殿为名,但这个神秘侧的机构与组织,承担起了雾兰统治阶层的身份。
同时,这意味着任何一个接触过神殿力量的人,都不可能消除这份力量给他造成的影响。一旦接触神殿,这份力量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他……好吧,因为这份力量确实来自“死亡”,不是吗?
杜尔米一直很怀疑雾兰先知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世界呓语来自【死昼】。他认为一些先知肯定能意识到,特别是那些知晓教团存在、明白最初之人究竟做了什么的先知,比如希尔芙德。
再说了,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甚至看守着神序之树。杜尔米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弗尼瓦尔先知竟然不知道真相。
……然后呢?
知道了真相,又能怎么样?
他们是能摆脱这份力量,还是能改变这份力量?既然都做不到,那么真相就没那么重要。
【死昼】从未承认他们是祂的信徒与追随者。相对而言,这也意味着雾兰神殿同样也不用承认【死昼】。
双方的默契让雾兰神殿的体系越走越离奇。现在来看,即便起初聆听与收集世界呓语的做法,与谢兰的质料体系如出一辙,但后续的传承方式与理念发展,却已经是天差地别了。
从实际的做法来说,雾兰神殿并不真正信奉【死昼】这位神,但他们的确尊重祂。或者说,像敬奉大自然那样敬奉神明,这就是雾兰的理念。
可以说,皆大欢喜。
至于不够“欢喜”的部分,那或许就是力量本身了。
雾兰神殿以这份力量成为了雾兰的统治者与人上人,但同样也对抗着这份力量的侵蚀与污染。无数先知死在了追逐力量、聆听呓语的道路之上。
死亡的冰冷,正一点一点侵染着他们的灵魂。可倘若他们没有聆听,那么这些呓语就将弥漫在整片大陆之上,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疯狂与混乱的根源。
人们会从中听见秘密、诅咒,还有宝藏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,杜尔米相当敬佩这些先知。他们以自身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盾牌与城墙。即便他们可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“自己正在守卫普通人”的概念与意愿,但他们的确这么做了。
又或者,正是因为死亡的呓语扭曲了他们的灵魂,所以他们才心甘情愿这么去做?
或许这也是【死昼】为他们带来的死亡诅咒。从接触神殿力量的那一刻开始,他们就注定死在这条道路之上。
不同的神殿拥有截然不同的风貌与行事风格,譬如隐之神殿希尔芙德的成员就习惯性地藏匿于黑暗之中,正如暗夜中的一只黑鸦。【无人知晓】女士的作风就很能体现这一点。
而空之神殿多克希尔向来高傲、自大。虽说多克·希尔·多克希尔并未展露出这一点,但他不愿担任神殿先知、情愿去做一名医生,又何尝不是他天性之中的固执与傲慢呢?当然,泰勒蒙·拉斯坦·多克希尔更能展现空之神殿的风格。
还有其余的许多神殿,杜尔米没怎么接触过。在他的印象之中,尽管实际上不是那样,但雾兰神殿总是给他一种“花花绿绿”的感觉,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而毫无疑问的是,森之神殿弗尼瓦尔,是绿色的,是生机勃勃的。
这种印象可能来自于杜尔米自己继承了母亲的幽绿色的眼睛,也可能是来自于克克与西摩森那双相似的翠绿色眼睛,也可能是因为森林本身就是葱郁与青翠的。
而在踏上弗尼瓦尔这片土地之后,杜尔米想,他的这种印象,来自于雪山脚下的村庄的热闹人烟、还有无尽冰雪之中长出的一株又一株翠绿且顽固的小草。
还有,那位苍老、枯瘦的先知,独自站在神殿的入口处,等候着他们。风吹动了风铃,又或者,是风铃吹动了风。
在那一刻,杜尔米不禁开始怀疑,究竟是活人聆听了死者的言语,还是亡者目睹了生者的生活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