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,都是因为人们相信所以才能够存在的。我不能说这个故事一定就是真的,但愿者上钩,对吧?所以,愿意补全这个故事的人,就能够补全它。
当然,事情到这里也并不能说是完全结束了。因为这个故事还没有真正诞生,或者用一种更为神秘侧的说法:这个故事还没有真正收束为注定的结局。
只有当它迎来一个结局,一切才真正尘埃落定。我现在非常能够理解安德烈·法涅斯的想法。
奥尔德斯治世度过了平静的三百年,阿尔弗雷德治世来了又走。新的时代才刚刚降生几天的功夫,就已经让人目不暇接。旧的世界、新的故事。
我思前想后,意识到最核心的问题,依旧是真正的生灵难以逃脱谢兰这个囚笼。这栋老房子已经太小太小了,支撑不起一个崭新时代的飞速发展——当然,我说的是神秘侧的动荡与脆弱。
因此,遮兰或许会是一艘夜航船,带领我们驶向一片崭新的土地。崭新的可能性与崭新的未来。
当然,我仍旧要说,这确实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假设与方案。
但是雾兰人都从未怀疑自己是虚假的,雾兰人甚至还能跟谢兰人生孩子呢——我说的是我自己的诞生,倘若你们好奇的话——那么谢兰人为何要认命?
神秘侧的力量带来了一些祸患,但也昭示了更多的可能性。
我很高兴地意识到,新世界、新大陆,并不仅仅是指三百年前的新发现,也可以是指三百年之后的又一次的新发现。我们终将扬帆起航。
换言之,我们终究需要探索一个新的世界。
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,我们首先需要一个“结局”。或许你们应该意识到了,这个世界的“故事”很容易受到影响,不管是真理侧的影响还是神秘侧的影响,甚至可能只是光阴的反悔……总之,世界的故事线有很多。
为了确保我们的成果、我们的努力不被推翻,我们必须让一切都确凿无疑、板上钉钉。我们必须对抗神秘侧的轻率与动摇……说不定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
我曾经见过一位小说家书写的似是而非的小说。他暗示了很多,但唯独没有暗示结局。
当时我想,会不会是【世界】的【白日梦】之中本来就没有结局?一场梦很容易破碎、中断、戛然而止,不是吗?
但是,如今的我情愿相信另外一种可能:结局掌握在我们的手中。这是我们的造主对我们唯一的宽容与恩赐,但也是祂的疏忽与错算。
也就是说,我们能够自己决定“结局”。
我们能够决定,在那本小说的最后一张空白页上,我们究竟要补全一个怎样的未来。
……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,都不可能知道这世上的绝大部分时候,正在发生什么样的故事。人的头脑不可能接收那么多的信息。我曾经认为这是一种不幸,是知识对于人的大脑的诅咒。
但我现在认为,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。因为很多时候,人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,他们需要做的,只是行动。
杜尔米眨了眨眼睛,笑着说:“我说完了。”
遮兰的草坪陷入了一片漫长的、令人不安的死寂。杜尔米知道他们正在尝试整理、理解自己说的那些话。但是到了最后,这里头注定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明白,而大多数人只会选择盲从。
呃,当然了,对于【白日梦】先生来说,这样的盲从是好事,甚至让他省心了。
但这是因为他是个好人,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杜尔米暗自在心里嘀咕。人们的盲目与轻信,万一碰到坏人呢?
就是在那样的死寂过后,海沃德·诺伊斯率先鼓起掌来。随后是与【白日梦】先生关系最好的那批领民。随后是那常正的七神(实到六位)。最后是在场所有人(也不一定都是人)。
掌声响彻遮兰,甚至都让杜尔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:他刚刚难道说了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吗?
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地说:“谢谢、谢谢,谢谢你们。”
他很高兴他的朋友们愿意支持他,即便他对于遮兰、对于未来的假想与方案甚至是天真的,甚至是带着一点童话一般的异想天开。但支持就是支持。
况且,童话不好吗?
埃默森一边鼓掌,一边叹气:“我不认为他将任何事情说清楚了。”
“但他已经尽可能在最短的篇幅内说清楚情况了。”莱拉女士客观地说,“况且,人们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,我甚至觉得杜尔米已经讲得够多了。”
米洛喃喃说:“57、58、59……怎么停了!”
穆尔怀疑地问:“你不会指望人们的掌声持续一分钟吧?”
“但是只差那么一秒钟了!”
“你知道的,你竟然是我的兄弟,我真是为此感到羞愧。有你这个兄弟真是丢人。”
米洛冷笑了一声:“彼此彼此。”
莱拉女士轻轻叹气,她说:“你们甚至愿意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兄弟了,从这个角度来说,你们的感情也没那么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