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使用‘晚宴’这个词,我一直说的都是‘聚会’,而我甚至只是预订了酒水饮料和甜品,没有预订正餐……为什么你会认为,这是一场晚宴?”
最关键的是,“晚宴”这个词单独出现似乎还好,但若是“神明的晚宴”呢?
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提问让塔西娅也困惑了一秒钟,她想,那只是一种本能的、下意识的、不假思索的选择。可是她又想,她如今在梦中,所以这是梦的指引吗?
她悄然屏息,等待着梦境给予她审判或提示。可是梦中的波尔普恩就像是凝固了一样,甚至不曾有一缕风的蔓延。
没有梦境为她脱罪,她只好自己想办法面对【白日梦】先生的质问。她谦卑地说:“我很抱歉,【白日梦】先生,这是我一时失言。”
“我并不是在责怪你。”杜尔米略微懊恼地说,“只不过……”
他想了一会儿,突然换了一种口吻。他说:“您作为【梦钥】的选民,为何会在一家酒馆当酒保呢?”
塔西娅因为【白日梦】先生使用的敬称而吓了一跳。她定了定神,在心中告诉自己:这就是巨面者的怪癖,不要惊讶、不要试探、不要慌张,配合祂、遵从祂、依照祂。
她便说:“或许您也知道,这家酒馆最早是我的导师建立起来的,后来在神性种子造成的混乱之中,他决定将这家酒馆交给我。如今导师去了世界各地旅游,偶尔也会送信回来。
“因此,我想,重要的不是这家酒馆,而是酒馆象征的意义。或许我也可以不在这里,但我注定拥有属于‘塔西娅’的人生,只不过这条人生道路,导向了盖伊酒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杜尔米笑着鼓掌,“所以,您觉得,我也注定会举办这场晚宴吗?”
塔西娅看着眼前这个仍旧笑着、但却并不开心的年轻人。一位巨面者,一个年轻人,学会笑但学不会哭。
这个问题让塔西娅不知道如何回答。在她沉默的那段时间里,杜尔米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那甚至还是在罗伊岛,杜尔米与劳伦特·霍索恩一起去拜访海沃德·诺伊斯。当时的脑子先生正在准备【群星会幕】,正在复习与背诵那些饶舌拗口的神秘学知识。
他开门的时候,嘴里仍旧念念有词:神明晚宴的入座顺序……
这些词把劳伦特吓了一跳。而就是在那一次的谈话之中,杜尔米第一次知晓了什么是“层域”。
话虽如此,直到如今,杜尔米其实还是对“神明的晚宴”这个概念十分摸不着头脑,因为他从没见过那些神举办什么晚宴。祂们只会开会,讲一些冷笑话,互相揶揄,然后解决或者没解决这世上的很多问题。
杜尔米甚至怀疑“神明的晚宴”只是一个比喻,或许只是为了让这些神更像人一些。
至于杜尔米这一次给领民们开会,不过是因为他的旅程将要结束了,他也该告知他们,这个世界将要何去何从。
是穆尔听说他要跟领民们开会,所以非要挤过来参加。杜尔米认为人多了,干巴巴开会也有点无聊,所以才来盖伊酒馆这儿预订一些酒水饮料。他认为这是一次聚会。
可是塔西娅却说,“恭祝您的晚宴一切顺利。”
杜尔米简直惊呆了。他突然意识到,是的,神明的晚宴。神明晚宴的入座顺序究竟决定了什么?如果神序之树烙印的圣名已经决定了神明的先后顺序,那就不需要另外一场无缘无故的晚宴为其排序,不是吗?
所以那只有可能决定神明在“另外一个地方”的顺序。
比如,在遮兰的顺序。
所以这确实是一场晚宴,有门槛、邀请制,席位都已经注定。少有的几个空缺的席位,也绝非可以随手染指的存在。【白日梦】在他的白日梦之中决定好了一切。
可在杜尔米听闻“神明晚宴”的时刻,他绝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,是他自己成为了这场晚宴的主办者!
这种峰回路转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笑、啼笑皆非。他想到,原来不是因为他没搞明白,而是因为真相揭晓的时刻还没有抵达。这需要他自己为自己解开帷幕。
但这种——多年前射出的回旋镖扎中了自己的——感觉也让他觉得滑稽与可笑。他知道神秘侧就是这样的存在,荒谬、荒唐、错乱!可即便他知道,他还是为此感到不快。
他甚至有点分不清,他究竟是为了神秘侧而感到不快,还是为了自己的愚钝而感到不快。
“我认为……”塔西娅迟疑了很久,最后缓缓说,“更重要的,是您的想法。”
“哦?”
塔西娅咬了咬牙,干脆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。她觉得自己瞒不了【白日梦】先生,而且也没有必要隐瞒。
她就说:“不论您认为那是聚会还是晚宴,那都是您举办的活动。您是第一个落座的人,您决定了最多。在这座酒馆,我可以决定每一位客人喝什么;而在您的晚宴,您可以决定每一位客人——将要得到什么。”
看吧,塔西娅女士,您还是下意识用了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