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智若愚
“嘻嘻,我亲爱的杜,你又要跟你的领民们开会了?”
“……现在是白天,穆尔。你现在出现,总会让我怀疑自己已经死了。或者,对,我确实已经死了,但我还活着。”
漆黑的风凝聚成一个眼珠黑漆漆的男孩。穆尔站在杜尔米的面前,叉着腰,张牙舞爪地说:“我可不管那些!这里是雾兰,我无处不在!”
杜尔米瞧了他一眼,突然问:“你为什么不让雾兰神殿知道他们正在使用你的力量?”
穆尔一怔,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?”
“为什么不?”
“为什么要?”
他们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原因?”杜尔米恍然大悟,“只是因为你没想到,只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!”
他一边觉得穆尔傻不拉几,一边又怀疑这不会是大智若愚吧?
雾兰神殿从未知晓自己追逐着哪一位神明,也从未知晓世界的呓语究竟从何而来。但恰恰是因为这样,他们走上了一条——至少看上去的确是——人的道路。
雾兰的敬神更接近于原始崇拜,而非如今的偶像崇拜。他们敬畏神明只是因为神明更为广大,这是渺小者对于高大者的天然的崇拜。
可是,【死昼】?
许多雾兰人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【死昼】是什么神。当然,穆尔或许也不需要他们知道。
很多很多年前,希尔芙德扬帆出海,最终抵达雾兰。在那个时刻,谁也不知道她将会建立雾兰神殿,谁也不知道雾兰神殿将会成为【死昼】的追随者。
话虽如此,知道与不知道,非常重要吗?人们不是为了知道而活的。
杜尔米非常清楚,他自己能够去追逐真相——是因为他“能”。
“……偏题了偏题了。”穆尔胡乱地摇着头,他笑嘻嘻地说,“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来的。杜杜,你既然要跟领民们开会,那为什么不喊我们呢?”
“你们?”杜尔米反问。
“对呀!”
“谁是你们?”
穆尔瞪圆了眼睛,惊讶地看着杜尔米,然后他哭了:“天哪,我的神啊,诸神在上——”
“你自己明明就是诸神!”
“——杜尔米竟然不承认我们是他的领民!”
杜尔米露出了一个相当一言难尽的表情。首先,他知道穆尔说的是那常正的七神;其次,他也确信某几位神是真的“承认”自己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领民;最后,他确信也有几位神不这么认为!
通过那枚怀表,那常正的七神将自己的力量借用给了杜尔米。
借用力量。这听起来确实是领主与领民的关系,但也有可能是神明与信徒的关系。谁知道呢。
关键问题在于,杜尔米并不认为这两种说法能够定义自己与那常正的七神的关系。而且,非得定义吗?
“埃默森很不高兴。”穆尔突然又换了一个语气,“你知道的,他是从人变成的神。天生的神可能确实不在乎,也无所谓。但人类总是喜欢定义、明确的界限与区别,人们不喜欢模棱两可。
“而且,事到如今,你需要集结自己手中全部的力量。杜尔米,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。你既不能指望全凭自己的力量就能解决一切,也不能指望伙伴们互不相识就能彼此协作。你必须将他们团结在一起。
“所以,如果你不喜欢领民这个说法,那就用别的说法。但是,这场会议——必须所有人与所有神全部到场。”
杜尔米怔了一下,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”
然后他又惊异地看了看穆尔,他说:“穆尔,你简直让我刮目相看了。原来你没有那么傻?”
“嘻嘻。”穆尔又喜笑颜开了,“那是因为杜尔米太傻了!连我都看不下去了!”
杜尔米:“……”
他真不知道穆尔这么说究竟是想要讥讽杜尔米,还是首先承认了他自己确实傻。
又或者,神明也不在乎自己傻不傻?
新的时代开始的时刻,是接续了奥尔德斯治世结束的那一刻,转换的时间点是301年的丰收之月的倒数第三天。
而如今,时间已经来到了昼生之月,也就是每年的第五个月。
……之前他们还在准备过冬呢,一眨眼,世界又要入夏了。这可真是一个见鬼的时代。
杜尔米决定在昼生之月的第十五天开启一场会议。那将是月亮圆滚滚的一个夜晚。在此之前,他决定做点别的事情。比如,寻找一下离家出走的【梦钥】。
按照本杰明·诺普的说法,那位购买古董的女士穿着蓝紫色的长裙,听起来确实与莱拉女士有几份相似……哦不对,要是那果真是【梦钥】的话,应该说是莱拉女士与祂有些相似。
这位女士从本杰明的古董商店里购买了一个捕梦网。这是一种雾兰传统的饰品,雾兰人相信捕梦网可以过滤梦境,给人们带来好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