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那挺可爱的。本杰明想。但这孩子也不会永远如此。
事到如今,杜尔米终于想明白了。这既让本杰明感到欣慰,也让本杰明感到轻微的悲伤。
他知道,那个年轻的十五岁时候的小杜尔米——那个开门来迎接他、面无表情流着泪、问他有何贵干的,刚刚失去父母的小杜尔米……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是杜尔米的启航之地,但也仅仅只是启航之地。
过了片刻,杜尔米回过神,他就说:“我最终的目的……是建立一个遥远的、古老的、盛大的王朝,以这个国度来容纳神秘侧的一切往事,让人们活在静谧的白昼、不去碰触夜幕的阴影——让人们以为那一切只是一场白日梦。”
他没有说这个国度将会存在于将要到来、却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。人们会朝着那个方向前行,但永远无法抵达。
他也没有说,遮兰的建立,将会以他自己作为代价。
他更加没有说,尽管他已然下定了决心,但他心中其实并无把握。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,也尚不清楚“世界的尽头”究竟掩藏了怎样的秘密。
但是他说,他将会建立一个国度。
“神国。”本杰明说。
杜尔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,他说:“您这样说,都让我有点儿害臊了!但是,倘若祂真的发挥了这样的功效,那么祂就的确是。我想祂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,可是……”
可是,他与遮兰,仅仅只会相逢一瞬。
建立遮兰的时刻,就是摧毁遮兰的时刻。惟有这样,人们才能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。
杜尔米沉默了片刻,最终说:“我想,我终究也还是将自己与世界当成筹码、放上了牌桌,并等待着命运的开牌。”
“命运?”本杰明怔了怔,随即莞尔一笑,“不,我亲爱的小杜尔米,正如你刚才所说,这世上没有命运。”
杜尔米耸了耸肩,他说:“我也不喜欢这个词,只是我觉得这个词更适合这种——看起来还有点儿悲壮的场合,不是吗?”他反而笑了起来,带着点自嘲的意思,接着他问,“如果不用‘命运’,那您觉得什么样的词更合适?”
本杰明沉吟片刻。他挪开了视线,望向窗外的克里斯琴。夜雾浓重,人们看不清夜色、更看不清自己的前路。
最后,他缓缓说:“……故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