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人类社会的历史就注定受到【时历】的桎梏吗?难道治世的变更就注定要改换一切,让人们面对一个崭新的、陌生的世界吗?
除却【时历】的记录、治世者的干涉,人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属于他们的生活吗?生活本该延续、故事本该继续,命运不应该戛然而止。哪怕神秘侧从不存在,真理恻也依旧坚实——理应如此!
他现在这么思考,不过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果真成功地改换了奥尔德斯治世。人们猝不及防。
可是,倘若他去问问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三百年之中的人们,那他们当然会以为自己的生活是连续的、连贯的、通顺的、平稳的——因为他们的治世从未变更!
即便没有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搅局,奥尔德斯治世的莫尔芙·法涅斯就不会发动战争了吗?
可随后杜尔米就想到,莫尔芙·法涅斯的图谋与野心,本质上竟然源自于她灵魂之中对于【无人知晓】的本能的恐惧!
这更进一步加深了杜尔米对于神秘侧的不满。他可以理解一个王储、一位国王,为了自身的名声与威望、为了名垂青史、甚至只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的注意力,而扩张领土、征伐世界——可一旦神秘侧参与这个过程,那就变味了。
“让凡俗的归凡俗、神秘的归神秘。”杜尔米喃喃说,“如果这是在神秘侧激起的野心,那为什么要以凡俗世界的凡人作为代价?”
空旷寂寥的深夜,杜尔米话音刚落,一阵清脆的掌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。
“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那位女士赞扬地说,“我果真敬佩您的理念,还有……良心。”
“良心?”
杜尔米转过身,好奇地望向那位不速之客。他望见的是一个女人的幽魂。他怔了一下,于是意识到,海伦娜·莱顿确实已经死了——所以她才能成为雾兰神殿的先知、所以杜尔米才能在风中听闻她的呓语。
那个将她领上雾兰先知的道路的男人,在亲吻她的面颊的同时,施舍她力量、也扼杀了她。
死后的海伦娜·莱顿保留了她年轻时的面容,是一位端庄并且容貌出众的贵族小姐。不知为何,她仍旧停留在二十岁那年的相貌——失败与成功、凡俗与神秘、命运与命运的玩笑,都汇聚在那一年。
“是啊。您的良心。”海伦娜轻轻笑了一下。
这话既是赞扬这位【白日梦】先生,也是落寞于——到了最后,人们竟然要指望一场【白日梦】的良心,真是可笑。
“当您拥有力量的时候,您却仍旧挂念凡人。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品德。”
杜尔米对此不置可否。在他看来,这一切不过是因为——他只是从十五岁的那个小杜尔米的灰烬之中,描摹出自己的样貌与形容。正因为他已经死了、已经疯了,所以他才永远不会抛却自己最初的模样。
世界改变不了他,他却妄图改变世界。这会被评价为天真,但杜尔米情愿说这是他的白日梦。
谁都能做一场白日梦,凭什么他自己却不能呢?
“但您也是一样。”杜尔米便说,“您也没有忘记过去的二十年,不是吗?”
“可惜我并没有那么您那样的高尚。”海伦娜略微哀婉地说,“只是我的情人离开了我,于是我想——是时候去收一些旧债、结束一些旧事了。”
杜尔米:“……”
等等、等等。这会儿提这事儿好吗?
杜尔米就清了清嗓子,郑重其事地问:“女士,请问您的情人是谁?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在一起多久了?咳咳,这可绝对不是我八卦啊,只是因为我是一名侦探,我正在查案呢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