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,祂无法坐视历史的损毁、光阴的斑驳。祂终究会留存并且铭记一切的往事,甚至要一同庇佑这些历史之中的人物,即便祂自己也并不满意这样的结局。
又或者……
杜尔米心想,或许只是因为,伊斯终究无法抛下这栋老房子。
没错,北地已经成为了过时的、落后的地区,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时候都会陷入冰封,甚至没能赶上海洋贸易的末班车。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历史的宠儿了。
可是,北地终究是北地,是所有谢兰生灵的故土——这些生灵之中,也包括神明。
【时历】可以坐视人们胡作非为、以各种办法寻觅一条可行的出路,乃至于让野心家贯彻野心、让疯子也施展疯狂。
可是,祂果真能目送北地的死亡吗?
想到这里,杜尔米不禁一哂。他觉得自己也想太多了,可能是因为他目睹那条河流的缓慢流淌,所以入了迷、出了神,满脑子就只剩下北地的这些故事。
或许最直接的原因只有一个,【时历】不同意尼古拉斯·福开森成为北地的新王。
而那本日记兜兜转转去了杜尔米的手中,就昭示了命运最终选择的结果——当他带着这本日记抵达伊斯面前的时候,他不是为了屠戮,而是为了庇佑。这就是伊斯同意他去往时间场的理由。
北地的失落的灵魂为自己找寻到了一条出路,【白日梦】先生为他们实现了这场白日梦。
在北地的神话之中,河流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存在。现在,地上的河成了天上的河。这块土地的全部故事都随着这条河流一同流淌、荡漾,最终回到自己本该栖息的故土。
冰封的河流之下,生灵正等候新的春天。
杜尔米望见了那座风雪之中的孤城,而人们也望见了他。那该是一幅怎样的场景?人们站在窗边,银色的河流在天上静静地流淌,直至淌到他们的窗沿,轻轻敲打每一户人家的窗玻璃,提醒他们:该回家了。
于是他们的灵魂也同样汇入这条河流,并流向更远方的土地。
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拔地而起,荒芜的北地之上又一次出现了烈酒与野花的芬芳。故土难离,所以人们重返故土。
他们的灵魂仍旧熟知故乡的气息。维赛德斯的肃穆、维普斯特的轻快、古斯塔斯的质朴、布哈瓦尼的晦涩……一切的城池都等候人们的回归。原本城市只是空壳,直至灵魂的抵达,它们才骤然明亮起来。
那果真像是一条河,不是吗?
闪烁着光辉的、流淌的银色的河流,就在北地之上蜿蜒出曼妙的舞姿,每经过一座城池,便放下一批归乡之人,直至抵达北地的尽头,这世上最遥远也最寒冷的——【时历】的界碑。
在北地古老的神话之中,河流带来生命、带来希望、带来生机。漫长的冬日,直至冻河裂开第一道缝隙,人们才终于知晓,春天已经来了。
于是,当今夜这条河流也逐渐熄灭、当今夜最后一粒雪花也缓慢融化的时候,人们就知道,是他们的河也将要陷入沉眠,等待下一个冬天与下一个春天,等待古老的岁月给他们第二个答案——除了神话以外的答案。
杜尔米正在仔细核对那十七座城市的情况。位置对了吗?主体建筑对了吗?光阴碎片没放错吧?灵魂也没放错吧?
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的“拼图”,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周围的寂静。直到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,他抬起头,看见周围所有人——时间场这边的人——目瞪口呆的表情。
“你们那是什么表情?”杜尔米莫名其妙地问。
连阿尔弗雷德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……杜尔米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,值得他们这般震撼?
“您……您是怎么……”阿尔弗雷德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,欲言又止,最后释怀地说,“算了,可能这就是一场【白日梦】吧。”
杜尔米:“……”
他反而有点被噎到了。
他为自己辩解:“首先,我们收集了那十七座城市的历史。其次,我找到了北地人的灵魂。最后,我把他们送回了凡俗世界。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?光阴的碎片不还是你们帮忙拼的吗?”
他也有点儿费解,不明白他们在惊讶什么。难道人们还没习惯这场【白日梦】的光怪陆离吗?
亚恩先生叹了一口气,终于还是解释说:“通常而言,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改造,不会这么……容易。”
北地的灵魂与故事,都已经失落在了神秘侧的光阴之中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更别说【白日梦】先生自己也是神秘侧的一员。因此,这份“归还”,比起真正意义上的回归,倒不如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侵蚀。
而真理侧向来坚实与顽固,【白日梦】先生打捞北地的做法从一开始就相当艰难。
况且,福开森的时间场是要打乱、摧毁这些历史,这样胡作非为的手段,可比【白日梦】先生小心翼翼的捏塑要简单得多。可是到了最后,福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