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什么?”时钟先生愣住了,“我没有死吗?”
“啊?”杜尔米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,“您当然没有死,或者说白日的您没有死……不,您本来就没有死!我只是来到了时光之中,碰巧与您命运中的一种可能性相遇了而已。”
时钟先生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杜尔米。
杜尔米虚心求教:“我哪里说错了吗?”
时钟先生的亡魂叹了一口气,飘到了自己的尸体边上。他忧虑地望着自己的尸体,最后说:“通常来说,人们不会目睹自己的死亡。是【白日梦】的力量带来了这一切。”
“我确实知道这个,但这和我们在此相遇有什么关系吗?”
杜尔米当然也知道这是外域的影响。不过他觉得一旦提到外域的话,这一切又变成鸡同鸭讲了:人们压根无法理解外域的存在;所有人都以为,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抵达造成了他的古怪。
“……在此之前,您即便碰到了我的死亡,也不曾碰到我的灵魂吧?因此,这一次的情况是特殊的。”
时钟先生提及了这样一个问题,而杜尔米意识到情况还真是如此:在此之前,他只是看到了时钟先生死亡的场景。
杜尔米便说:“的确如此。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。至少我还能从您这儿收获一些消息呢。”
时钟先生苦笑起来,他说:“在您的眼中,时光的一切仿佛摊开、摊平,像是一本故事书那样任你检索与翻阅,您想要读什么就能读什么……但您是巨面者,而我是微面者,我本不该读到故事之中的这一种可能性……”
这也就意味着,巨面者眼中的可能性,落实为微面者的命运。
换言之,他果真死了一次。
这死亡的痕迹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。曾经,他在西岛就死了一次;如今,他又一次死去了。
“您要说这是一场……【白日梦】?”
“是啊,这是一场【白日梦】。”时钟先生喃喃说,“您遇到的这个我,的确已经死了。而您之所以认为我没有死,只不过是因为凡俗世界的我还活着——真理侧的我还活着。”
杜尔米看时钟先生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于是忍不住问:“这会带来什么问题吗?”
时钟先生回过神,叹了一口气,不禁无奈地说:“我现在算是明白,我的锚点为什么一直在偏移了。”
在他从利文斯通出发的时候,他那停转的钟表竟然一口气前行了五格之多。再算上他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偏移,总共就已经是十格之多了。
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现在想来,这是因为他将要在一次死亡过后、遭遇【白日梦】先生。
而这是因为,他要为了这次对话、这场信息传递,而支付足够的代价。
这是他自愿付出的代价。
杜尔米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,但时钟先生已经收起了那些忧思,他严肃地说:“时间紧迫,我必须长话短说。如果您没明白我的意思,那可以去问活着的那一个我,还有海沃德。”
杜尔米愣愣地点点头。
于昏暗的冰雪之中,杜尔米手中那盏提灯的辉光,隐约穿透了时钟先生的亡魂。
时钟先生快速地说着:“我死亡的时间是在我们来到塔拉纳之后的第十天,这意味着北地的变故也必须在那十天之内解决。在我死前,整个塔拉纳都已经被冰封,因此我以为将时限缩短到七天可能会更保险一点。
“除此之外,在我们抵达塔拉纳之后,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的行动,并且不让我们参与到对于北地的探索之中。但是他们似乎也没预料到北地的变故会引发之后的一连串灾难……”
随着时钟先生的诉说,这个幽灵正在快速变得衰老、变得透明,像是将要褪色的一朵雪花。
“时钟先生!”杜尔米惊愕地说。
“别说话!”时钟先生严厉地说,“最后一件事情,朱厄尔·伯里战死的那个地方,很重要!”
他说完最后的一句话,整个身影直接溃散。这个冰冷的房间之中的最后一缕声息也断绝了,只剩下杜尔米手中幽幽燃烧的提灯——至于杜尔米?他果真算是活人吗?
“……该死!”杜尔米咒骂了一声,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谁。
他只能摒弃那些无用的软弱的情绪,快速思考起时钟先生转述的这些消息。时钟先生一共转述了三条消息。
朱厄尔·伯里战死?杜尔米倒是知道逐光骑士前往北地的事情,这是凯瑟琳·贝休恩转达过来的。太阳教廷很明显非常重视北地的变故……但是朱厄尔怎么会战死?
也就是说,这名逐光骑士是在守卫普通平民、对抗危险的时候死去的吗?这让杜尔米有点五味杂陈了。
而时钟先生所说的七天与十天的时限,是从他们抵达塔拉纳开始算起的。如今杜尔米仍在途中,还有几天宽裕。但他认为自己最好尽快解决这一切……可他们正是要抵达塔拉纳之后,才能拥有一线消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