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之一,身旁便是康古里大河,又坐拥相当肥沃的土壤可以用于农耕。除此之外,比起北地其他的城市,维普斯特的位置更靠南,即便在冬天也能享有一丝严寒之中的温暖。
但正是因为这样,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,维普斯特也成了首当其冲的战场,成了一切妄图逐鹿之人的必争之地。
本来繁荣的城池就这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战争的洗礼,逐渐变得荒凉、破败,遍布尸骸。城内民不聊生、城外饿殍遍野。终于,在某一场战争之中……
“一场屠杀。一次屠城。”法罗夫人轻声说,“然后是一场大火。”
维普斯特就这样葬身于战火之中。
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也是死在那个时候。
更具体一点说,那还是安德烈·法涅斯尚未统一谢兰、神明也仍旧与彼此开战的时候。
那是人与神、真理侧与神秘侧,全都陷入纷争的时代。然而教团却将那个时代称之为崇高年代。偶尔,杜尔米也为此感到深刻的恼火与不解。
在他看来,这世上的一切本该是纯粹的:历史就是历史、死亡就是死亡、战争就是战争。可是总有人妄图改写一切、否认一切,随心所欲地涂抹一切,将简单的概念变得复杂化——这果真是一件好事吗?
“……我很抱歉。”杜尔米低声说,“那个时候,雪皇还没有成为北地的统治者吗?”
“雪皇的故事在更往后的时光之中,与维普斯特无关。”
雪皇比末皇更加年轻。只是,到了最后,安德烈·法涅斯才真正终结了那个时代。
杜尔米想了想,就好奇地问:“雪皇的后人重建了维普斯特,你们觉得这只是凡俗世界的重建吗?会不会有神秘侧的目的?”
“考虑到维普斯特的地理位置,在这里重建一座城市也是北地发展的必经之路。只不过,雪皇的后人重建维普斯特、却又是教团正在统治这座城市……”说到这里,法罗夫人摇了摇头,“我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蹊跷。”
杜尔米摸着下巴,思索着说:“会不会跟当初屠城之人有关?”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,“你们当初说要回去为维普斯特复仇,也是为了那一次的屠杀吗?”
“……那是本不应该发生的屠杀。”花匠先生轻声说。
杜尔米从没询问过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的真实身份,但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,杜尔米也有些猜测:或许是货真价实的一位贵妇人,以及一名身经百战的老辣战士……或者杀手?
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一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认识彼此了,言语中的熟稔也不能作假。
偶尔杜尔米也挺好奇他俩之间的关系,但只要一想到小说家写的那篇“带颜色的”小故事,他就有点儿不寒而栗,也不想问了。
要是小说家的小说是真的,那难不成是花匠先生砍下了法罗夫人的头颅吗?战乱年代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复杂而混乱,很难说清其中的纠葛。
无论如何,当花匠先生捧着法罗夫人的头颅出现在【白日梦】先生面前的时候,曾经消逝于战火之中的生灵,就又一次回返了他们深爱的人间,只是不能与他们深爱的故土重聚。
法罗夫人说:“屠城之人妄图以维普斯特所有生灵的性命为祭品,向神明寻得打败一切敌人的力量。”
杜尔米大吃一惊,他终于意识到,在那样一个神秘侧力量横行的时代,所谓战争、所谓屠杀,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只是凡人与凡人之间的较量,至少有些心怀叵测的凡人,绝对不惮以神明的力量来屠戮敌人。
“他应该失败了吧?”
“是的,他失败了。他的确献祭了维普斯特,也收获了力量——可他被那份力量之中的疯狂彻底侵蚀,成为了游荡在雪山之间的鬼怪。”法罗夫人便说,“我们所说的复仇,正是要杀死这个可悲的屠夫。”
或许其余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正义的执刑之人,但惟有维普斯特的亡者,才能成为血与骨共同铸就的复仇利刃。
现在,他们回来了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杜尔米干脆利落地说,“祝你们一切顺利。需要帮忙的话,就直接找我。”
法罗夫人莞尔一笑。
杜尔米又略微苦恼地说:“只是现在北地情况不明,大概率是陷落在时光之中。这样一来,你们想复仇也得找得到才行。”他又想到了那本日记,“……等等,照你们这么说,北地似乎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神秘侧生物?”
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都点了点头,甚至亚恩先生也点了点头。
法罗夫人解释说:“北地是神秘侧最早酝酿与生发的地界,甚至真理侧的故事也是从北地萌芽。在那个时候,人与神、微面者与巨面者的界限还没有如今这样清晰。
“因此,很多生灵也是在那个时候不明不白就沾染了神秘侧的力量,进而成为了永生不死却又癫狂错乱的神秘侧生物。如今祂们有的还活着,有的死了,但亡魂也仍旧徘徊在北风涤荡的暗夜之中,在冰雪之中永远地嚎叫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