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过失,“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亚玛利埃,那边出了点事,让您久等了。”
希尔芙德苍老的眼睛望着杜尔米,片刻之后她竟是莞尔一笑,流露出某种真正的、温柔的包容:“不必道歉,年轻的先生,如我这样的老人家,便是在这般等待之中也能找到乐趣——竟是有人要来拜访我呢。”
如此,她可以期待、她可以踌躇、她可以想象。如此,这世间的、属于凡人的滋味,才重新回到她枯竭的心灵与灵魂之中,让她耐心地等候一次姗姗来迟的拜访。
杜尔米听得半懂不懂,只是知道面前这位长者不曾责怪他,那他就放心了。
他跟随希尔芙德走进了神殿。隐之神殿的建筑自有一种肃穆的、神圣的美感,令人的心灵也不自觉沉静下来。
杜尔米一旦想到这里竟然是他久违的雾兰大地,就不免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触——当然,他知道这里不过是隐之神殿的地界,是神秘侧而非凡俗世界。
这并不让他感到遗憾。因为他绝不想外域再次荼毒他的眼睛与审美。
譬如说,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,雾兰神殿的先知们受到亡者呓语侵蚀之后的模样。他自己都已经听疯了,连神明都已经听疯了,所以他绝不想知道!
希尔芙德将杜尔米带到了一个半敞开式的房间,左侧可以望见神殿优雅的建筑,而右侧的窗外可以望见山下的人间。杜尔米以为这个房间很明显是为了待客,巧的是,他现在正是隐之神殿的客人。
久违的客人吧,恐怕。即便此地纤尘不染,但杜尔米也能感受到冰冷的寂寥已经渗透进房间的每一缕空气之中。
从这个房间诞生起,这里就从未迎来任何客人;直至迎来一场【白日梦】。
“想必这里足以令你我进行一次长谈了。”希尔芙德轻声说,“对了,先生,您想吃点什么吗?”
杜尔米想了一会儿,最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习惯在夜晚吃东西。”
因为外域总是会摧残他的晚饭。
希尔芙德意义不明地微笑了一下,没有发表什么意见。
……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想到,这位先知说的“吃东西”,真的就是人类的进食吗?不会是巨面者的进食吗?吞吃层域、吞吃质料,乃至于吞吃灵魂什么的?
不、不行,他还是个弱小可怜无知无助的凡人,他才不知道巨面者一天到晚吃什么东西呢。他也不想知道。再说了,艾米与克克也照样吃海鲜啊!
杜尔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:“您似乎对亚玛利埃发生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惊讶。您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吗?”
希尔芙德微怔,似乎没想到杜尔米会选择从这个话题开始这场谈话。
在【无人知晓】女士将消息带给她的时候,她想到过很多种可能,甚至仔细思考过【白日梦】先生为什么要特地选择与她谈话——森之神殿不是更加合适的选择吗?
但或许这就是隐之神殿存在的意义吧。
这里承袭了最初的希尔芙德的意志,某种意义上,隐之神殿是雾兰大陆之上诞生的,第一个神殿。
“……亚玛利埃么。”希尔芙德思索了片刻,决定更加开诚布公一点。
她自己已是时日无多,而她选定的继承人也终将【无人知晓】,更何况那孩子已经选择追随【白日梦】先生了。
既然如此,希尔芙德也不必讳言。再说了,她何必为那些神明讳言?
因而她便说:“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王。”
杜尔米愣了一下,没想到希尔芙德会从这个角度切入。而且,在亚玛利埃的传闻之中,亚玛利埃也需要一位新王……之前杜尔米还以为那只是一种牵强附会的解释,但或许其中真的有一些相关性?
希尔芙德缓慢地说:“而这位新王……最好能征服,或者至少保住,亚玛利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亚玛利埃是人们对抗神秘侧的第一道防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