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眸猛地攫住了【无人知晓】女士的灵魂。
“不是您说的吗?”他理所当然地反问,“您曾经说,我是已然失落的帝皇、是无人知晓的帝皇,是只能在自己溃散的领地之上兀自哀叹与凋零的帝皇!那就是我的终局与末路,我的结束与命运。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怔住了,然后他缓慢地说:“但那只是我,而不是这个世界。”
【无人知晓】女士根本不明白祂在说什么,于她而言,这只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又一次白日梦而已。可她从中听出了一种危险的成分……一种特殊的悲伤。
无论基于何种目的,她最终还是开口了:“但是,我并不认为事情是这样的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
“即便到了现在,人们也仍旧铭记安德烈·法涅斯。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郑重地说,“凡走过的,必将留下痕迹。”
杜尔米哑口无言。他突然感到十足的好笑:恰恰是他的举动、他的记忆锚点,让人们能够铭记安德烈·法涅斯啊!倘若不是这样,【时历】早已经抹消了法涅斯王朝的一切痕迹,让【帝皇】的神座归于空白!
他不禁询问自己:到了最后,果真还有人铭记他、铭记遮兰吗?
可是,他又问自己:倘若无人铭记,那么他为什么能够知晓遮兰呢?
“希尔芙德先知曾经告诉我,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王。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斟酌着说,“……但她并非是说,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神。这意味着,往后将不是神统治这个世界,而是人统治这个世界。”
杜尔米歪了歪头,有点儿疑惑地问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,最后她往后退了一步,双手叠放在胸膛之上,朝着杜尔米轻轻行了一礼,“那意味着,您会成功。”
“什么?”杜尔米甚至啼笑皆非地说,“就因为这个?我以为你们所有人好像都知晓了那个结局,就我不知道!”
埃默森知道遮兰,希尔芙德知道新王——而他这个建立遮兰的人、成为新王的人,他竟然一无所知!
杜尔米简直有点抓狂了!
“我要与那位希尔芙德先知见上一面。”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语气在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,“我要知道,对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大人物而言,‘我’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他以为这一切真的太可笑了、太滑稽了。
为什么那常正的七神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命名、为什么埃默森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他领主、为什么隐之神殿的先知也知晓这世上需要一位新王——为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,他就是那位新王?
他以为这一切如同泥淖一般困住了他。他可以拯救这个世界,他乐意付出一切去拯救这个他深爱的、他父母也深爱的世界。但是,世界总要告诉他为什么吧!
到了最后……杜尔米腹诽,这就像是小说家的小说一样:人们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些设定,而不是追根溯源地理解这些设定——开什么玩笑!他不想玩过家家的游戏!
他甚至情愿这个故事就像是,是了,就像是小说家的小说:并非贵妇人与花匠的情情爱爱,而是满身染血的花匠一斧头砍下了美艳贵妇的头颅;血腥、诡异、冰冷,并不合情合理,但与这个残酷的世界正相衬!
“我会为您转达这个……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只是迟疑了一瞬,便低声说,“要求。我想希尔芙德先知十分愿意与您会面。”
气氛有些僵冷。杜尔米的不满溢于言表,但【无人知晓】女士知道那并不是针对自己;尽管如此,她仍旧感到头痛。
她突然意识到,即便在所有人的眼里,这位巨面者都是年轻的、直率的、活泼友好的,但是祂已然成长了,甚至拥有了强硬的态度、鲜明的立场——祂不再是随波逐流的,而将是追逐祂自身的道路。
……那些神明、那些先知,祂们果真预料到这一点了吗?还是说,祂们正是希望【白日梦】先生变成这样呢?
祂们想要推动【白日梦】先生成为新王,但【白日梦】先生果真按照祂们的意志成为新王,那么这位王难道不又是一位新的傀儡吗?
【偃偶】的道路已经摆在那里了,帝皇之路也同样已经摆在那里了……假如【白日梦】先生踏上旧有的道路而非崭新的道路,那祂还能被称之为一位“新王”吗?
又或者,祂们就是希望能从这样的傀儡、这样的灰烬、这样的废墟之中,诞生出崭新的希望吗?
【无人知晓】女士并不看好这一点。
只是这位年轻的巨面者……是否意识到这个残酷的、令人不安的未来呢?
“但愿吧。”杜尔米回应,“我想,那位希尔芙德先知未必就是我知晓的那位希尔芙德。只不过,这其中应该还是有一些相关性的……”
他想到海洋、想到沙漠,想到神明也想到神话。
最后他简单说:“只不过,时至今日,我确实有必要从另外一个视角审视那些神告诉我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