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海洋的故事?又或者,是这面镜子的故事?
恐怕镜子只是镜子,因为镜子无法决定自己倒映了什么——那些故事,终究与祂无关。
“……我不曾使用人类的姓名。”【海镜】缓慢地说,“也不必使用。”
话虽如此,祂的语气却迟疑了许多,没了那些高傲的措辞,也少了一些傲慢的俯瞰。毕竟祂才是这个时代的……
杜尔米想了想,最后想到了一个十分离奇但也十分应景的词:主谋。
海洋是这个时代的主谋,对吗?而时光是海洋的共犯。
这个念头让杜尔米突兀地笑了起来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从来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,他似乎一直在关注往日发生的事情:譬如格拉德的饥荒、譬如法涅斯王朝的旧事。
可是,这世界其实仍旧身处地理大发现之后的三百年光阴,从未回头。
因而他饶有兴致地说:“既然我们是为了教团对付【时历】的事情才来这儿开会的,那么各位恐怕各有立场——我猜,【海镜】应该是站在【时历】那一边的?”
这是因为雾兰的故事也依托了【时历】的力量,【海镜】不可能希望【时历】的界碑受到动摇;况且那是北地,连同海洋自身的存续也是自北地雪山的眼泪而来,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北地出什么事。
而其余的神明们立场就很不好说了。
杜尔米疑心埃默森正在看好戏,要看教团与【时历】“狗咬狗”——两个仇人,谁先死都行,最好一起死。
莱拉女士多半不在乎,因为【梦钥】仍旧沉眠,与埃默森一样,她是唯独以人类化身的形象出现,而非以神明的身份出现。但杜尔米不太确定莱拉女士与教团、与【时历】的私交如何……话说回来,神明之间也有私交吗?
穆尔估计也不怎么在乎,倒不如说这位死亡的神明向来就是嘻嘻哈哈的。只要那些亡者的呓语不去烦祂,那祂乐意在死亡的地界上永享安宁。时光又与祂何干呢?一切死亡都汇聚在死亡的层域,连同时光与历史的死亡也是如此。
至于【太阳】与【星群】……杜尔米不好说。这些星星们果真在乎人类的历史吗?
照这么说,似乎只有【时历】与【海镜】会选择正面对抗教团的行动?
这个念头让杜尔米哑然失笑。因为这常正的七神是如此信誓旦旦地说教团是祂们的敌人,但等到教团真的要行动了,这些神明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作壁上观——这算是哪门子的敌人啊?
……是了,在此之前,其实也只有安德烈·法涅斯明确流露出敌视教团的情绪,甚至还一直在追杀教团,其余的神明似乎都不怎么表露出类似的想法。
而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,也只有【帝皇】是最年轻的、最人性化的神明。同为人神的【太阳】,都已经是首皇那时候的古老存在了!
倒不如说,古老的生灵大多不紧不慢、悠闲安逸。杜尔米觉得教团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。
……很久以前,当杜尔米还在怀疑是【海镜】杀死了他的父母的时候,他哪里想得到【海镜】会是这样的性格呢?
【海镜】没有回应杜尔米的问题,因为【星群】来了。
垂落的裙摆静静地扫落了道具柜的灰尘,祂安然地栖息屋檐之上,目光仍是那般不可捉摸的、静谧与冷漠的神采。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早已经高悬在这片剧院的天花板,又或者是姗姗来迟,不愿承认自己竟然比【太阳】还要晚一些。
“门萨先生!”杜尔米高兴地说,“晚上好啊!您知道吗?我最近跟您的好几个信徒交流了一下,脑子先生们给了我许多灵感与知识。”
埃默森心里想,只是那群脑子先生也未必把杜尔米教得很好,因为杜尔米还是不知道许多常识。
……不过他转念又想,像杜尔米这样的,估计神来了也没救了。
“夜安。”门萨淡淡说。
杜尔米愣了一秒钟,然后震惊地说:“您这句话竟然一点儿也不神秘主义。”
所有神明的表情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。
伊斯的身影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世界的钟表之上,他好似从未消失过一样,若无其事地接话说:“自然,因为他现在也拥有了姓名。”
穆尔又看着【海镜】嘻嘻笑了起来。
希亚缓慢地说:“这么多人……需要我调亮一点光线吗?”
他们便在这黑漆漆的、无人的剧院之中谈天——果真是“无人”!他们之中有哪怕一个人吗?
杜尔米算是人类吗?若是有人问他这个问题,恐怕他自己也得沉默一会儿,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。
他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!虽说他的确是人类,但那似乎只是他的胚胎而已;从那个名为杜尔米·奈特的人类之中,诞生了一种新的存在。
“不必。”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,“省省你的薪柴吧,别再闹出格拉德这样的事情来。”
“照亮此地,无需格拉德那么多的薪柴。”
埃默森:“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