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不绝
这听起来有点像是柳波德太太的故事。
最开始只是那位没了丈夫又没了孩子的寡妇,为自己取了一个柳波德的名字。可是到了最后,其余的居民、乃至于整个小镇,都变成了柳波德的一部分。
遮兰也是这样。那些听闻遮兰的人,就会成为遮兰的一部分。
恐怕这就是神秘侧吧。杜尔米有点儿漫不经心地想。神秘侧具有某种蔓延一般的、古怪的影响力。那像是一场吹拂世界的风,又像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。
“北地的神话更加重视那条河。”法罗夫人柔声说。
杜尔米找了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,请教关于北地神话的事情,这两位领民也确实来自北地。不过这么说的话,或许他应该在上次给小说家写信的时候顺便问问北地的神话,说不定在不同的人嘴里,神话也是不同的呢?
“那条河?”杜尔米好奇地问,“康古里大河吗?”
“不,康古里大河已经是那条河流生长之后的模样了。北地常常提及的河流,指的是雪山的雪水融化之后,汇聚成为的湖泊与河流,仅仅只是在北地的范围之内,不包括离开北地之后的康古里大河。”
在炼金术师杀人案的调查过程中,杜尔米曾经听闻,在炼金术的概念里面,人的鲜血便可以象征“水”的元素,这是因为河流也如同大地的鲜血,流淌在整个谢兰大地之上。
在亚玛利埃之歌的插图里头,杜尔米也时常能看到“太阳照耀之下的河流与土地”这样的意象,“水”毋庸置疑地存在于这些传说之中,并且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要素。
杜尔米突然觉得有点儿奇怪,他问:“那么,在北地流传的神话之中,‘火’没有那么重要吗?”
法罗夫人思索了片刻,然后她斟酌着回答:“不,我并不这么认为。但是在北地的神话之中,人们似乎更倾向于水流创造了生命,而火光庇佑了生命。也就是说,这是一个创生与成长的过程。”
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。没了水,人类无法诞生;没了火,人类无法生存。
只是随着时间的迁移,人们对于火的信奉,仍旧从【最初之火】延续到了【太阳】。但是人们对于水的信奉……似乎中断了?
不,海洋似乎继承了这部分的力量。
在很久之前,杜尔米就知道了【海洋】的巨面者之路,便是“一滴水、一场雨、一片海”。
毫无疑问,那最初的一滴水,就与北地神话之中的河流有着强烈的相关性。康古里大河更是被认为是整个谢兰的生命源泉,这事儿并不让人奇怪。
譬如说时钟先生之前“展示”的死法是“火光烤干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滴水”,这就是毫无疑问地彰显了水对于生命的重要意义。
……但雨水的神明却早已经沉眠了。
脑子先生曾经对杜尔米说过,在一些古老的民俗传说之中,曾经提起过世界最初的一场接连不断、永无止境的暴雨,连神明都厌烦了那场雨;于是那位雨水的神明选择了自我了断、因而陷入了永恒的沉眠。
事到如今,杜尔米重新审视这个故事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雨水的神明果真陷入了沉眠吗?就如同【大地】那样?可是,【海镜】不就传承了雨水的力量吗?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位跟“水”有关的神明了!
那份力量、那片层域,一定仍旧栖息在这世上的每一滴水里头,就好像初火仍旧沉眠在这世上的每一盏灯之中,在某一刻指引着人们的归途。
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踱步,走到了白橡木号的甲板上。
他遥望着那片深紫色的、稠密的海水,突然产生了一丝狐疑:如今他已经知道了,外域的所有存在都并非无缘无故,那么海洋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?
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,但是却突然意识到,他大可以去问问神啊!
“【死昼】?”于是他说,还礼貌地补充了一句,“晚上好。”
“嘻嘻,神,在呢!”
杜尔米觉得【死昼】这副随叫随到的样子也挺不像是个神的……好吧,【死昼】可能根本不想当这个神。
“我跟你请教一个问题。”杜尔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谦卑一些,“你知道那位雨水的神明的故事吗?”
杜尔米以为【死昼】会很快嘻嘻哈哈地回答这个问题,但他没想到【死昼】竟然陷入了意料之外的沉默,愣是好半晌都没出声,差点让杜尔米以为【死昼】已经睡着了。
“……祂啊。”【死昼】语气古怪地说,“当然记得……嘻嘻。”
那语气真是太古怪了,让杜尔米不知道【死昼】究竟是在幸灾乐祸,还是在怅然嗟叹。
不过杜尔米倒是突然意识到,【死昼】既然收留了一切死去的亡魂,那么恐怕就不仅仅包括人类的灵魂,也包括神明的灵魂。甚至于【死昼】也能听见那些死去的神明的呓语吧。
那么,想必【死昼】也仍旧记得那场磅礴的雨水吧。
杜尔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