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这是一场白日梦啊。”海沃德开了一个玩笑,“既然是白日梦,那想必比凡俗的一切,亦或是神秘的一切,都要更加美好与灿烂吧——想必那理应是一场白日梦吧。”
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,最后他哀叹着说:“算了算了,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。遮兰已经存在了,可遮兰究竟在哪儿,连我也一无所知。”
他在过去的时光之中与遮兰重逢,却要在遥远的未来才能真正与遮兰相遇。这世界简直离奇到让他无话可说。
于是凯瑟琳提到了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:“所以,杜尔米,你决定好了吗?遮兰会是在真理侧,还是在神秘侧?那会是你的层域、你的国度,也会是……”
你最终的归宿。
凯瑟琳迟疑了一下,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。
偶尔她也在想,杜尔米实在是太年轻了,年轻到人们难以相信【白日梦】先生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——是的!他们都知道,【白日梦】先生是一位年轻的巨面者;可是,【白日梦】先生却也同样是一位年轻的人类吗?
人们愿意相信一位年轻的巨面者,可人们能相信一位年轻的微面者吗?
从这个角度来说,凯瑟琳情愿杜尔米将他的国度建立在神秘侧,因为神秘侧的判断标准与凡俗世界截然不同。神秘侧讲求力量,而凡俗世界有各种条条框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海沃德在旁边响亮地笑了一声。
杜尔米忍不住抱怨说:“我还压根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呢。说到底,遮兰又会是怎样的王朝呢?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。这就好像,我从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领主、而你们是我的领民啊。”
【白日梦】先生将会建立一个贯穿了真理侧与神秘侧的王朝——啊哈,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白日梦!
“……首先,”凯瑟琳镇定地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驻地。”
杜尔米天真地问:“【乡】里头那个可以吗?”
凯瑟琳肃穆地看了杜尔米一眼,然后平静地回答:“不行。因为那仍是【梦钥】的层域。”
杜尔米有点儿头大,只好继续冥思苦想。
而海沃德收敛了笑容,与凯瑟琳对视了一眼。在那短暂的对望之中,他们都明白了彼此在想什么——而唯独那个话题的中心,那位【白日梦】先生,还一无所知。
——你果真认为……
——是的,我果真认为。
为什么不能在【乡】之中寻觅一个驻地?因为那终究是【梦钥】的层域。
这一问一答听起来毫无问题,简直顺理成章。
可是,在人们的认知之中,【白日梦】原本就是【梦钥】道路的圣名,因而【白日梦】的层域也在【梦钥】的层域之内……这听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吧?
除非【白日梦】先生想要跳出【梦钥】的道路,建立属于自己的一条道路,甚至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行,直至亲手为自己佩戴冠冕、成就神位……
你果真认为,【白日梦】先生能够成为一位崭新的神明吗?他果真沿着这条道路始终前行,并且终将抵达尽头吗?
凯瑟琳的确是这么认为的。
并且,她也认为,与如今的这七位——六位——正神,继续扯上关系,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。
【梦钥】的确是一直沉眠的,但【太阳】的名声也一直都很好啊;人们真的能指望这些神明、乃至于这些神明的层域,永远可靠、永远无害、永远值得信赖吗?
这并非是相信或者不相信就能决定的问题,而是神明各有意图、各有考量,未必与人类站在相同的立场之上;而【白日梦】先生必须维系自身的独立与自由。
在遮兰真正出现之前,他们还可以借住在【乡】;但是在遮兰出现之后——遮兰就是遮兰,而不是其他的任何层域。
换言之,到了最后,遮兰需要成为【遮兰】,就好像乡成为了【乡】一样。
那是众知层域,而不再是普通的名词。
“……哦对了,差点忘了告诉你们,遮兰已经成为了某种力量。”杜尔米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,就干脆利落地抛开了那些让他苦恼的问题,转而兴致勃勃地说,“而且,你们也可以获得这份力量;任何人都可以。”
他眸光明亮,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非凡的光彩。就是在那一瞬,人们一定会意识到,这当然是一个古怪的、离奇的年轻人——他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。
海沃德与凯瑟琳都沉默了。
最后海沃德匪夷所思地说:“这种事情应该放到最前面说吧!你还差点忘了?”
哪怕是最为沉稳的凯瑟琳,都难免用不赞成的眼神望向杜尔米:他们当然得先了解一下遮兰,然后才能为杜尔米出谋划策啊!结果杜尔米却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到最后才说?
“哈哈。”杜尔米若无其事地挠挠脸颊,“只是想着先给你们介绍一下遮兰而已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