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轻快地说:“好啦、好啦,别这么消沉。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呢,不过就是人与神的关系,对吗?不过就是,神从来不是人们认知之中的那个神——仅此而已!
“但您可是脑子先生!是群星之下的魔法师!对您来说,信仰本来就不存在、神明本来就可以拆解,对吗?您只是突然意识到,原来连‘信仰能够带来力量’这件事情也从来不存在,这不过是人们画地为牢、作茧自缚。”
墨菲·李顿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他苦笑着说:“我研究了一辈子的神秘学、研究了一辈子的灵魂,但是到了如今我才发现,原来我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神秘学、什么是灵魂。”
人们说,巨面者的灵魂就是祂们的界碑。
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,身为微面者的人类也拥有灵魂,那人的灵魂是否就是他们的界碑呢?
这问题说不定就会让许多人大惊失色,他们会斥责这是一个渎神的、疯狂的问题:那界碑是巨面者的众知层域的根基与本源,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与巨面者相提并论?
可这样的反驳逻辑不也是同一个道理吗?
这个反驳的立足点是“微面者不可与巨面者相提并论”,但“灵魂”与“灵魂”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?
人类有灵魂,所以人类可以做梦;人类有灵魂,所以人类也拥有众知层域!
众知层域难道不也是层域的一部分吗?那只是更广袤、更复杂的一种层域,但本质上也不过是巨面者的层域而已!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层域的差距就这么大吗?其灵魂的差距就这么大吗?
……其实没那么大。
或者说,差距确实很大,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人类以灵魂感知这个世界、探索这个世界,巨面者同样如此。只不过巨面者的层域更加复杂、广阔。
举例来说,人们点燃一根火柴、太阳骑士点亮灯火,亦或是【太阳】燃放无数光彩——这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!那都不过是火的燃烧。
而神明也不过是手把手教人们怎么做而已。而神明也不过是——被【星群】强制应聘——过来给人类当老师而已。
“……吾神。”墨菲叹息了一声,“我不明白……我不明白【星群】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又或者,其他的神明又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做法、甚至于这个谎言。”
这个问题得到了一片沉寂。那位【白日梦】先生陷入了意料之外的沉默之中,幽绿色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望着墨菲。
“……【白日梦】先生?”墨菲迟疑地问。
“哦。”【白日梦】先生仿佛如梦初醒,“……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,连我都知道,而且我也确实可以回答您。只不过,您真的要知道吗?我的意思是,倘若您知道了,您还要杀死自己的记忆吗?”
他的言下之意就是,墨菲倘若知道了,那恐怕就不会想着杀死自己的记忆了。真相是难以接受的,但或许这世上有另外一些……比这个真相更加难以接受的,现状。
……其实杜尔米并不意外。
他确实不意外,关于人与神明的关系,关于信仰与力量的本质。
倒不如说,当这位脑子先生将一切摊开在他的面前的时候,他只是感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、笃定的解脱,乃至于啼笑皆非:果然如此吗?果真是这样吗?
杜尔米自己就是莫名其妙成为【白日梦】先生的,从没经过任何一个人、一位神的同意,他就莫名其妙成了圣名,宛如白日做梦、心想事成——不,他甚至没许愿!
因此,力量的得到与失去全然与神明无关——这事儿一点儿也不让杜尔米感到惊讶。
他感到惊讶的反而是,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真的、彻彻底底地领悟到这一点。其实他都已经无数次想到搭边的东西了,可唯独那个结论,却是最后的最后才得出来的:不需要神明,人类也可以获得力量。
……因而他也感到一丝震撼,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人类社会之中的一员,接收了许多信息、或者相信了许多东西,从此就不愿怀疑、不敢怀疑。
这就是人类脆弱的、笃信的、动摇的大脑。相信才能活下去,不相信就只能去死。
……【星群】为什么要这么做?
墨菲·李顿几乎颤抖起来,最后他喃喃说:“请告诉我吧。”
他还是没能拒绝自己的本能。又或者说,当人们的旧有观念被打破之后,他们就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填补心中的空洞。人类永远需要相信一些东西,然后才能活下去。
那位【白日梦】先生便莞尔一笑,几乎漫不经心地说:“因为【星群】意图编织。”
……编织?
编织什么?
“【星群】意图编织真理侧与神秘侧,亦或者说,意图愈合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撕裂与创伤。祂意图让一切,真理侧的一切与神秘侧的一切,都在同一个世界和谐共存。
“而祂的办法,在真理侧是信仰,在神秘侧是神秘学。人们可以沿着两条道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