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伦特悚然一惊。这是因为他彻夜未眠,刚刚从【记录者】回来,耳畔还萦绕着那些记录者们的窃窃私语。他们有的在喟叹、有的在遗憾、有的在悼念,还有的,在跃跃欲试。
可劳伦特在想,或许,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成为治世者,更遑论是新的一个安德烈·法涅斯。
安德烈·法涅斯从不承认自己是【时历】的治世者;即便如此,比起人们知晓的那些治世者,譬如奥尔德斯或者阿尔弗雷德,谁才更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治世者呢?
说白了,治世者究竟应该属于凡俗世界的,还是应该属于神秘侧呢?
劳伦特的睡意全都消失了,他若有所思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,完全陷入了一片混沌的、泥淖一般的思绪之中。
凯瑟琳·贝休恩还没回来。杜尔米决定在旅馆再等一等。
他们挨个回来,旅馆老板都认识他们了,还给他们端来了茶水与点心。
杜尔米跟老板聊了两句,得知老板有一位亲戚在昨天的灾难之中不幸去世。杜尔米不禁怔了一下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能难过地叹了一口气。
旅馆老板反而没有太多难过的情绪,只是说:“日子可不好过呀!先生,这就是咱们的克里斯琴。我也跟您说实话,好多人之前还埋怨利文斯通,觉得是利文斯通抢走了克里斯琴的繁荣。
“但我可不这么以为!普通人的日子到了哪儿都是不好过的,哪怕是利文斯通,咱们这样普通人的日子,就真的好过到哪里去么?我也是看报纸的哟!
“况且,这世上还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天灾人祸,每天都在发生!克里斯琴起码还拥有安德烈陛下的庇佑……唉,往后,咱们连这份庇佑都没啦!
“所以日子一直都不好过,从来如此。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这样,未来还是这样!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现在只想好好退休,然后回乡下享享清闲!”
杜尔米默默听着,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。他真诚地说:“我相信您能如愿以偿的。”
旅馆的老板也点点头,觉得自己果真能做到。
过了很久,直到杜尔米都有点儿纳闷的时候,逐光女士的身影才出现在旅馆门口。
杜尔米一瞧见她,就大吃一惊。这是因为凯瑟琳·贝休恩浑身浴血,甚至连盔甲都没有解除,脸上还残余着黑红夹杂的血色。她像是刚刚从战场上归来,眼神中还带着微妙的煞气。
她在看到杜尔米的时候,才终于露出了一个惯常的、温和的微笑。她说:“我听说了,杜尔米,你干得好!”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杜尔米回答,然后他有点迟疑地问,“您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凯瑟琳面上的笑意褪去了,她说:“你应该也知道了……城中太阳骑士的事情。”她见杜尔米点了点头,就接着说,“但城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太阳骑士,因此我一直在各处帮忙,直到现在才有些闲暇,决定回来休息片刻。”
她没有返回太阳教廷休息,而是回了旅馆。这就已经昭示了凯瑟琳最终的决定。
但杜尔米这个时候压根没关注这个小细节,他只是大吃一惊:“逐光女士,您一个人,承担了城里所有太阳骑士要做的事情吗?!”
太阳骑士需要做的事情,包括运送伤员、清理瓦砾、搜救被困者、制伏恶徒、安抚民众,也包括以光辉照亮道路、以火光驱散黑暗……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这群掌握了特殊力量的骑士去做。
当然,在天亮之后,市政厅的人手也已经忙活开来。而忙碌了一整个夜晚、以己身微光照亮夜色的凯瑟琳·贝休恩,也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歇息的时间。
凯瑟琳点了点头,她简单地、平静地说:“城里已经没有别的太阳骑士了,我必须承担这份职责。”
这是她应尽的义务,更是她决意坚守的信念。
一夜过去,凯瑟琳从灾难过后的废墟之中,救出了近百名普通的克里斯琴居民。除此之外,她更是抓获了几十名蠢蠢欲动的神秘侧人士或是凡人之中的恶棍。
她想,这应该无愧于……那滚烫的、三百五十七名太阳骑士留下的遗粹。
……不愧是逐光女士。杜尔米的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句话。不愧是凯瑟琳·贝休恩。
以凯瑟琳如今的眷者身份,她便是作壁上观,也没人会说她什么。况且,此时太阳教廷失去了太阳骑士的护佑,即便凯瑟琳留守教廷内部,也是非常正常的选择。
但凯瑟琳却偏偏选择了身先士卒,带着满身未干的血、与仍旧残留的尘土,奔波在克里斯琴每一个受灾的角落,甚至是最为危险的第一线。
每个人都尽己所能地活下去。而凯瑟琳更是尽己所能地、帮助他人一起活下去。
凯瑟琳或许发觉了杜尔米眸中的惊叹,因而她思索片刻,便温和地说:“不,杜尔米,我也应该感谢你。”
“什么?”杜尔米有点儿意外,“为了什么?”
“你让我们所做的一切,有了意义。”
倘若【时历】仍旧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