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她畏怯克里斯琴的夜色、让她敬畏克里斯琴的神秘侧。
街上会发生什么呢?那些瓦砾、那些废墟、那些燃烧过后的建筑,会不会隐藏着无人知晓的厄运呢?会不会有神秘侧人士在角落守株待兔,等待收取人们的性命与人生呢?
这些问题仍旧缠绕在克里斯琴的居民的心中。
即便安德烈·法涅斯已经取消了克里斯琴的宵禁,但普通的克里斯琴市民,就果真敢于冒犯克里斯琴的深夜吗?这就好像,即便永世雾墙崩塌了,但人们就果真能够将雾兰人看作是自己人吗?
阿普里尔犹豫再三,最后还是苦笑着说:“算了,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。”
“这样也好。”玛杰里就说,“在这儿住一晚吧……天知道外头的风波有没有平息。”
平息了吗?
谁也不知道。
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。可是在那样的安静之中,却仿佛栖息着不可名状的、难以言喻的疯狂的怪物。
夜里,克里斯琴下了一场冷雨,即便浇灭了仍在肆虐的酷热与火光,但却让人们感受到一种压抑的、湿漉漉的怪异。这还是他们的克里斯琴吗?谁也不知道——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克里斯琴的盛夏吗?
克里斯琴人彻夜难眠。或许他们辗转反侧,只是想要在今日今夜的光阴之中多停歇片刻,不想面对明天白日醒来之时,那个陌生又离奇的世界。
或许他们还做着一场白日梦呢!他们妄图去相信这样一场白日梦:等到明日醒来之时,今日一切的灾难与厄运全都没有发生,全都不过是一场栩栩如生的噩梦而已。
阿普里尔干脆就没有离开玛杰里的房间,她检查了玛杰里的伤口,然后决定与玛杰里一同等待黎明的到来。
她们闲聊了一阵,围绕着今日的灾难、明日的生活、新任市长的人选、附近集市的小贩,还有孤儿院的维护与修缮、孩子们的新衣服、窘迫的财政情况、夏天过后的大扫除……
夜色更深了。到最后,她们竟然不知道应该继续聊什么了。话语空空荡荡,连熟悉的孤儿院都变得陌生了起来。
“……这还是克里斯琴吗?”最后,阿普里尔声音颤抖着说出这样一个问题,“克里斯琴……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?”
那天上的火流星、那崩裂的【帝皇】的雕塑、那些莫名燃烧起来的火灾、那些据说全部殒命的太阳骑士、那场不可忽视的地震一样的晃动……
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。而如今的夜色,似乎更像是一只巨大的、可怕的怪物,将要吞噬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,与这些倦怠茫然的人类。
与阿普里尔的彷徨相比,玛杰里显得镇定得多。
玛杰里平静地说:“你知道吗,格雷老师,二十年前,当我听闻我丈夫与我孩子的死讯的时候……当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……我也是这么想的:一切像是一场虚幻的噩梦,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。”
“……我很抱歉。”阿普里尔轻声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玛杰里叹了一口气,再次说,“没什么。如今,连我的仇人们都已经死了。”
阿普里尔望着玛杰里,望着她脸上的泪痕与皱纹。
“……而我想到……我必须,带着他们……带着关于他们的一切记忆……继续活下去。”玛杰里低声说,“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生命,但我活着,却背负了他们的生命。很多年之后,除了我,谁还会记得他们呢?”
阿普里尔微怔。她想,很多年之后,除了她,谁还会记得她的养父母呢?谁还会记得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,与那些葬送在迷宫山的人们呢?
人们的死亡总是会带走一切。
但活着的人,仍旧要背负那些死亡,然后继续活着。
于是她明白了。
这其实无关真理侧与神秘侧、无关任何神明与力量、无关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庞大差距。
这只是时光的长河一去不复返、这只是宇宙的光阴从未停歇一秒,而人类仅仅能够留下这么渺小浅薄的痕迹。除了他们自己铭记,其余任何东西都不会铭记。
可那已经是他们绝无仅有的人生、绝无仅有的生活,以及,绝无仅有的荣光。
这是世界为他们带来的、也是他们为世界带来的。
这是他们的记忆。
“……相信各位肯定听说过记忆锚点。
“不,我相信,各位甚至是狂热地想要获得、想要拥有一个记忆锚点,尤其是那些【星群】的信徒,对吗?
“只是我奉劝各位不必如此执着,这不仅仅是因为【记忆】的力量已经散失了,压根无从寻觅,也是因为记忆锚点并没有各位想象中那样——能给你们带来那么大的帮助。
“是的,那可以让你们记住任何事情、任何知识、任何过去,甚至记住不同治世发生的事情。而且,也的确,那可以让你们在面对动摇灵魂的危机的时刻,保持自身的稳固。
“但是这有什么用?记住知识不代表理解知识;知晓不同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