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最后杜尔米说,“请容许我向您表达敬意,您点醒了我。”
这回轮到阿普里尔略微诧异地望着杜尔米了。最后他们全都笑了起来,为那短暂的、真理侧容许他们安歇的余地。在这里,光是他们自身的重量,就足够让他们沉甸甸地立在大地之上。
杜尔米就说:“至于【偃偶】的事情……这是我的猜测与我的推论,就如您知道的那样,我是一位侦探,而摆在我面前的是又一场凶杀案。”
阿普里尔想到杜尔米拜访孤儿院的事情,以及那之后玛杰里阿姨魂不守舍的表现……看来这位侦探手里真的有不少棘手的案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,与杜尔米聊了这么几句之后,阿普里尔的心态竟然放松了一些。
这或许是因为她意识到,神秘侧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知的混沌地带。她早就听说过【偃偶】的力量,只是……只是克里斯琴将她一直安然无恙地保护在凡俗世界,才会让她在偶然凝望神秘侧的时候,骤然感到绝望与焦躁。
因而她向杜尔米道谢,并且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参与到往后的调查之中,因为她终究是个凡人。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悲伤,因为她同样知道——神秘侧并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“那么,女士。”杜尔米就好奇地问,“您对您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呢?还是继续学习历史知识,未来走上学术的道路,还是说做点别的什么?”
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阿普里尔坦诚地回答,“如今詹纳教授意外过世,恐怕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位合适的导师……能够顺利从劳德大学毕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。
“或许我会继续给古董商店打工,然后继续给玛杰里阿姨帮忙,照顾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。无论如何,我想我不会窥探神秘侧的故事,只是尽己所能地完成自己在凡俗世界的生活。”
杜尔米面不改色地点点头,心里头有点儿古怪地琢磨着:阿普里尔给本杰明·诺普当店员……这好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真理侧的范畴吧?
杜尔米就体贴地提醒阿普里尔:“既然您的目标只是毕业,那说不定找那位本杰明·诺普先生帮帮忙就行了,无非就是一个历史课题、或者一件有来历的古董。”
阿普里尔:“……”
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反驳说她的论文课题绝非如此,还是应该怀疑她那位雇主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……
最后她释然地意识到,杜尔米说的是对的——历史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,仅有切实存在的古董才能证明一段历史、仅有真正的亲历者与见证者才会真正铭记那个故事。
很多年之后,人们或许也会遗忘詹纳教授、遗忘发生在迷宫山的那场血案;但是阿普里尔永远不会忘记。
再者说,以谢兰历史这般混乱模糊、黯淡不明的模样,人们只要稍微有所发现,那就足够留下一个惊世骇俗的历史课题了——是一无所有,往哪儿走都是应有尽有。
“至于詹纳教授的事情……”杜尔米侧过头想了想,“既然现在迷宫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,那么幕后黑手多半也会坐不住的。女士,您需要注意安全,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,请立刻去找本杰明叔叔……哦,就是那位店主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阿普里尔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最后,她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,不禁问:“杜尔米,是你解决了迷宫山的事情吗?”
“这个啊……”杜尔米想了一想,他并不想将阿普里尔扯进神秘侧的故事,因此他故弄玄虚地、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,“并不是我,而是我宣誓效忠的那位先生。”
他果真向【白日梦】先生宣誓效忠过,那不是因为自己无法给自己当领主与领民而失效了吗!但他的确对【白日梦】先生忠心耿耿、视死如归!
阿普里尔略微惊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当天夜里,睡梦之中的阿普里尔·格雷像是梦游一样坐了起来,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。
过了片刻,她的嘴巴自动吐露出话语,在漆黑的夜晚荡漾着虚无的回音:“杜尔米·奈特宣誓效忠的那位先生解决了迷宫山的事情。”
一句话落下,她如死尸一般重新躺下,再次安详地睡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