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个王朝!正是那个王朝!那王朝的锋芒掠过整个世界,使众生为之胆寒、使众神为之俯首。
只是他是在每一个沉寂的、枯败的、荒芜的夜晚,在无人知晓的凄冷深夜,与这个破灭的王朝相逢的。他不禁想,这个王朝简直像是一个梦一样。
白日的人们似乎从不知晓祂的存在,而夜里的亡者却整日呓语,仍旧铭记祂旧日的荣光。
——祂是崭新的。杜尔米不可思议地发觉。
在所有的神话、在所有的传闻、在所有关乎神秘学的隐秘之中,这个王朝竟是崭新的。他未曾听闻关乎这个王朝的任何故事、未曾发觉关乎这个王朝的任何踪迹。他仅有在祂陨灭之后,才知晓祂的存在。
“所以祂叫什么?”杜尔米情不自禁地这么好奇地问。
当他问完,他才意识到,这正是世界要他去寻找的那个答案。
他便觉得悻悻,不禁振振有词地跟世界打起商量来:“既然如此,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将答案告诉我?我明白的,这就是设问句——你自问自答就好了,何必要我去寻找答案呢!”
世界并不理会他,好像这个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寻找一样。对此,杜尔米很有些愤愤不平。
“一个王朝的名字!好吧。”他就说,“可这跟治世者的名字、跟那些帝皇的名字,又有什么区别呢?为什么需要特地去寻找?法涅斯王朝就是法涅斯、就是安德烈·法涅斯的姓氏——难道这个王朝并非一个帝皇的姓氏吗?”
人们当然以建立者、发明者的姓名来为一样东西、一样功绩、一样发现命名。这是世界旧有的惯例。
可世界却是让他去寻找那个王朝的名字,而不是寻找那个王朝的建立者——那个帝皇的名字。这给了杜尔米一种别扭的感觉,就好像并非是一位帝皇建立了这个王朝;从表面上的名字来看,两者压根毫无关系。
可人们不是在称颂那个王朝吗?可人们不是在找寻那位帝皇吗?
在波尔普恩的时候,他甚至还收到了一封信呢!信中的确是以“您”来称呼收信者的,而这个“您”也应该与那位帝皇有关吧?
因而杜尔米恍然大悟:“所以这个王朝的名字是一个生造词,对吗?跟人的名字无关、而是只属于这个王朝自己的名字。”他停了一下,然后大声说,“这谁找得到啊!”
世界懒得搭理他。
便是答案摆在他的眼前了,这脑袋空空的年轻人也还没意识到——怎么偏偏就是让他去寻找?
杜尔米疑惑地歪了歪头,却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从世界这儿得到一个答案。于是他就跟那些痴狂的呓语们聊天,试图从他们那儿套话。可或许那王朝的陨落也已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,因而亡者们也早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记忆。
他们只是含糊地感叹、惊愕地哀嚎,仿佛为那王朝的陨落而终生悲叹。
但杜尔米却突然警惕起来,因为上一次他就因为这个王朝而久违地遭逢了一次死亡。死亡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。他便不再与那些世界的呓语搭话。
他扭过头,重新望向钟楼之下的城市。
他就将要离开这座城市了。离开的时候,他反而感到了些许不舍。利文斯通像是一座既遥远又亲切的城市,他真不晓得自己何时能够归来。
“至少希望你能一直存在,利文斯通。”他说,“别像奈廷格尔那样。”
奈廷格尔的消失都未曾留下任何痕迹,像是一只在夜色中展翅飞翔的小鸟,转瞬便融入了远方的夜幕。
“——哦,我突然明白了。”杜尔米又说,“你是想让我去寻找那个王朝遗留的痕迹,是吗?要是我没记错的话,那王朝的疆域曾从亚玛利埃至斯特里特。因此,亚玛利埃或许会留下祂的痕迹?”
不、不止。那是曾经统治了谢兰与雾兰的广袤王朝。如今杜尔米从利文斯通一路西行,经过格拉德、经过克里斯琴,或许一路都将遭遇这个王朝遗留的痕迹与废墟。
曾经他位处森罗海之上,无暇也无处寻找类似的痕迹。但现在他却有了一个目标。
“这也不错。”
杜尔米就满意地点点头,以为自己的好奇心将要得到满足了——那都是多久以前遗留的问题了!
“这么说来,我该去买一份新的地图。”他又说,“用以记录这个新的却也旧的王朝。”
准备出行的时候,管家先生确实为他准备了一份谢兰地图,但那当然是用来旅行的。而如今,杜尔米却是要为这个王朝——这个曾经辉煌却已然失落的王朝,准备一份崭新的世界地图。
他要为祂去搜罗那些残存的遗迹、坍圮的废墟、旧时的记载。那是祂生的痕迹也是祂死的痕迹。
他要为祂一一记录、一一填补,仿佛重新描绘祂生时的辉煌与祂死时的落寞。
这么一想,杜尔米甚至振奋了起来。他为他的旅途找到了一个新目标,对吗?一个他也未曾想过的、却终究追寻的目标。他将为此付出时间、精力、力量,去构筑、去守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