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临求娶我的事,虽然还没下明旨,但前朝后宫早就传遍了。”
楚明昭靠回椅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本是一母同胞,他一向压你一头,如今又要抢你爱慕已久的青梅竹马……你年轻气盛,在宫门外与他起了冲突,甚至动了手。
老皇帝最恨皇子为了女人伤了兄弟和气,这顿板子和禁足,你挨得名正顺。”
裴渊喉结滚了滚。
这法子确实绝。
既避开了朝堂政务的雷区,又完美符合他暴躁无脑人设。
最重要的是,只要把事情闹大,剧情就会被打乱。
他压下胸腔里鼓噪的心跳,扯出一个桀骜的笑。
“这主意损是损了点,不过确实管用。只是这么一来,你身上这红颜祸水的名声,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“本小姐的名声早八百年就烂透了,多这一桩不多。”
楚明昭站起身,拢了拢大氅,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。
“况且,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。相府是什么地方?百官之首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这就是一块悬在半空的绝世肥肉。”
她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裴临一人求娶,老皇帝或许还会被说动。可若是你再横插一杠子呢?”
楚明昭扯起嘴角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两只皇家恶犬,为了相府这块肥肉,在金銮殿外咬得鲜血淋漓、斯文扫地。你猜老皇帝会怎么想?
他不会把这块肉给你们任何一个,他只会把肉锁进最深的地窖里,再顺手把你们这两条狗打一顿。”
裴渊坐在原处,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楚明昭。
冬日的惨白阳光透过窗棂缝隙,切割在她明艳的侧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锋利又冷硬的光晕。
那双总是流转着勾人风情的眼眸里,全是算无遗策的清醒与狠绝。
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皇城里,她不仅没有被吓破胆,反而游刃有余地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算计在股掌之间。
裴渊喉结重重一滚,心脏毫无预兆地在胸腔里狂跳起来。
他猛地别开视线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,借着吞咽的动作压下眼底的暗火。
“行。”
裴渊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,再抬起头时,脸上又挂上了桀骜不驯的痞笑。
“明儿早朝后,你在家等好消息。”
……
次日晌午,相府的天塌了。
楚明昭正靠在美人榻上翻看一本游记,院门外突然传来兵荒马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楚相身边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。
“大小姐!出事了,您快去前厅看看!相爷下朝回来了,发了好大的火,连桌子都给掀了!”
楚明昭眼皮一跳,心道裴渊这小子的办事效率果然没得挑。
她将游记往小几上一扔,揉了揉眼角,硬生生挤出两滴惊惶的眼泪,提着裙摆便往外跑。
刚跨进前厅的门槛,一只上好的粉彩茶盏便擦着她的裙角飞过。
碎瓷片裹挟着滚烫的茶水溅开,吓得满屋子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孽障!都是些要命的孽障!”
楚相连朝服都没脱,头顶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。他指着门外,胸口剧烈起伏。
楚夫人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“父亲息怒,出什么事了?”
楚明昭怯生生地走上前,端的是一副无辜受惊的娇弱模样。
“出什么事?!你还有脸问!”
楚相气得指尖发颤,指着楚明昭的鼻子。
骂人的词在舌尖滚了几圈,到底没舍得往这颗掌上明珠脸上砸,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今日早朝刚散,百官还没走出太和门,七殿下便像条疯狗一样冲过来,一把揪住三殿下的衣领,照着脸就是一拳!”
楚明昭倒吸一口凉气。
真打啊?
裴渊这武力值,裴临那张小白脸还能看吗?
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!七殿下破口大骂,说三殿下表面仁义,背地里却抢他心尖上的人!
说他早就与你两情相悦,三殿下横刀夺爱,简直枉顾人伦!”
楚相说到此处,眼前一阵发黑,身形晃了晃,被管事死死扶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