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春草的尖叫声,听见阿蕊的哭声,听见自已摔倒在地上时,膝盖和手掌传来的剧痛。
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l从两腿之间涌出来,顺着大腿往下流。
“主子!主子!”春草扑过来,跪在她身边,手在发抖,不敢碰她,“您怎么了?哪里疼?”
阮苓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的天空,天很蓝,蓝得刺眼。
她听见自已的呼吸,又急又重,像一只跑累了的马。
她感觉到肚子在疼,一阵一阵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。
她的手放在肚子上,颤抖着,摸着那道隆起的弧度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又碎又哑,像含着记口的沙子。
“来人!快来人!娘子摔倒了!”春草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。
阿蕊吓得大哭,蹲在阮苓旁边,手捂着眼睛,不敢看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丫鬟、小厮、婆子,都跑来了。
有人把阮苓抬起来,小心翼翼地,像抬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有人去请府医,有人去烧热水,有人去通知管家。
一片混乱中,阮苓被抬回了自已的院子,放在了床上。
她的衣裳湿了,裙子上有一片殷红,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。
春草看见那片红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可她不敢哭,她咬着嘴唇,忍着,拧了帕子,替阮苓擦额头上的汗。
府医来得很快。
周御医不在,是府上的杨大夫,五十来岁,留着山羊胡,提着药箱,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
他看见阮苓的脸色,看见她裙子上那片红,眉头皱了一下,可他没有慌。
他在床边坐下,伸出手,搭在阮苓的腕上,闭着眼,静静地听着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春草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阿蕊蹲在角落里,还在哭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阮苓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手放在肚子上,眼睛盯着府医的脸,像在等一个判决。
过了片刻,府医睁开眼,松开手,站起来,朝阮苓拱了拱手。
“娘子,胎象还在,没有大碍。”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笃定,“只是动了胎气,需要卧床静养。老朽开一副安胎药,服两剂,这几日不要下床,不要走动,不要操心。过几日就好了。”
阮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泪。
她以为孩子要没了,以为老天爷要收走她最珍贵的东西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躺在床上,眼泪无声无息地流,流过脸颊,流进枕头里。
春草也哭了,可她不敢出声,用袖子捂着嘴,眼泪哗哗地流。
府医开了方子,交给春草,嘱咐了煎药的法子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提着药箱走了。
阮苓躺在床上,看着帐顶,一动不动。
她的肚子还疼,闷闷的,一阵一阵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。
她的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着里头那个小东西的动静。
它还在动,很微弱,可还在动。
它在告诉她:我还活着,我还在。
它在告诉她:我还活着,我还在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帘子掀开,秦婉卿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上带着慌张,头发有些乱,衣裳也没穿整齐,像是从哪个地方跑过来的。
她走到床边,看着阮苓,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,又从肚子移到她裙子上那片已经干了的血迹,脸色白了。
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秦婉卿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好好的怎么会摔倒?”
春草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,可她不敢说。
秦婉卿没有等她们回答,转过身,对着外头喊了一声:
“把三公子带过来!”
片刻后,宋秉恒被一个小厮领了进来。
他还抱着那只蝴蝶风筝,脸上带着茫然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他看见阮苓躺在床上,脸色发白,裙子上有血,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
秦婉卿走过去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风筝,摔在地上。
然后她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宋秉恒脸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