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，灰蒙蒙的，还没大亮。

阮苓醒得比平时早，侧过头，看见宋知予已经睁了眼，正看着帐顶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她往他身边蹭了蹭，把脸埋进他肩窝里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，痒痒的。

他没有推开她，只是伸出手，揽住了她的肩。

“该起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。

阮苓嗯了一声，没有动。

她不想起，不想离开这床被子，不想离开他的l温。

可她知道自已得起来，要服侍他更衣，要送他出门，要让很多事。

她从他怀里爬起来，披了件外衣，去灶房打水。

铜盆里的水还是温的，她端回来，拧了帕子，递给他。

他接过，擦了脸，又递还给她。

她接过帕子，放在盆里，又去拿官袍。

袍子是玄色的，绸面，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。

她抖开，帮他穿上，系带一根一根系好，腰带系好，玉佩挂好。

她的手指在他领口间穿梭，偶尔碰到他的皮肤，凉的，带着晨间的寒气。

宋知予低头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颈侧。

她的脖子上有一块红痕，昨夜留下的，在他吻过的地方，像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
他的目光在那块红痕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“宫里有女官在整理史记和词海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你若有兴趣，我可以叫你去。”

阮苓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以为自已听错了。

女官？整理史记和词海？

她？她连字都认不全，抄折子都要画圈，她能去那种地方？
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

“我真的可以吗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我说可以就可以。”他说，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，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，砸在她心里，砸得她心口发烫，“但在此之前，你要把字认全，会读书。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书房，先从读我的手稿开始。等学得有模样了，我再送你去。”

阮苓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攥着系带，忘了松。

她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，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她以为自已这辈子只能囿于深宅，所有的价值就是生孩子和争宠。

她以为她这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让个妾，生个儿子，老了有个依靠。

她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已还能去外面，看广阔的天空，接触以前不敢想的、高不可攀的天潢贵胄，触摸浩如烟海的词典，上千年的历史卷轴。

“那会不会，”她听见自已问，声音涩涩的，“我三年五载都学不好，她们已经结束了？”

宋知予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这项工程，”他说，“有时甚至需要两代人才能完成。”

阮苓愣了一下，两代人，她忽然觉得时间很长，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学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，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地读。

她不需要着急，不需要赶，她可以慢慢地走，走得很稳，走到有一天他真的觉得她可以了，把她送到那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去。

她低下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没有说谢谢，也没有说其他的。

她只是嗯了一声，像是在答应一件很小的事。

可她心里是热的，热得她眼眶发酸。

可她心里是热的，热得她眼眶发酸。

宋知予出门后，阮苓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，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，才转身回去。

她走进屋，正准备去书房，春兰迎上来，福了福身。

“娘子，老爷请了郎中过来，在偏厅侯着呢。”

阮苓怔了一下，然后想起来，他说过，要找郎中来给她瞧瞧，调理一下身子。

她没想到这么快，前几天说的，今天人就来了。

她跟着春兰走到偏厅，看见一个老者坐在桌边，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，手里提着一只药箱。

老者看见她进来，站起来，躬了躬身。

“娘子，老夫姓周，太医院供职。”他说。

阮苓微微有些惊讶，她以为来的会是相府的郎中，或者是从外面请的大夫。
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