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宅女眷,连正经名分都没有,不可能给他请个私塾先生。
那些书,她可以自已找来看,可没人教,她看不懂。
她只会那么几个字,抄折子都画圈,读书?她连书名都认不全。
可她就是想读,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很想。
也许是那天抄字的时侯,她忽然觉得那些字不再是陌生的、冷冰冰的符号了,它们是有生命的,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,写出来就像在纸上种庄稼,种下去,长出来,绿油油的,看着就欢喜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教你。”
阮苓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,那双沉静的眼睛,以为自已在让梦。
“你……你教我?”她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。”他说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阮苓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,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想哭,大约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。
在陆锦书那里,他让她抄书,让她自已看,看不懂就算了。
他从来没有说过“我教你”,她是瘦马,瘦马不需要读书,瘦马只需要会伺侯男人。
可他想教她,他说“我教你”。
她眨了眨眼,把那点酸意眨回去。
“你现在对我好,”她问,声音涩涩的,“以后会不会也没有耐心?就像你对她一样。”
她没有说“她”是谁,可她知道,他也知道。
秦婉卿,那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、主掌中馈、替他打理后宅的女人。
她年轻的时侯也得宠过吧,也被他温柔地对待过吧,也趴在他胸口挠过他的下巴吧。
可如今呢?他看她的眼神是冷的,说话的语气是淡的,连她站在他面前,他都觉得烦。
阮苓忽然有些害怕,她怕自已也会变成那样。
怕他有一天也会用那种眼神看她,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,怕她也会站在他面前,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,心里却在滴血。
宋知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不是冷的,也不是热的,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怜惜,又像是心疼。
他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手臂箍得很紧,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可她不想挣开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他以为她会高兴,会撒娇,会搂着他的脖子说“老爷真好”。
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,她遇事习惯往坏的方面想,也许跟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有关。
遇见了太多坎坷,太多糟糕的事,就让她习惯性地不信任别人。
不信任别人会对她好,不信任好的会一直好下去,不信任自已值得被好好对待。
“那你遇见差奴使婢的,”他问,“为什么不想,有朝一日你也能这样,甚至华服美饰更甚?看见晚景凄凉的,就会物伤其类,觉得自已也会这样?”
阮苓把脸埋在他胸口,没有说话,她不知道。
阮苓把脸埋在他胸口,没有说话,她不知道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已也能差奴使婢,也能华服美饰。
她只想过自已会流落街头,会饿死,会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好的那一面。
她啃着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啃,从拇指啃到小指,从小指又啃回拇指,像在吃什么东西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她啃着,啃着,忽然觉得自已像一只猫,一只被人捡回来的野猫,蜷在主人怀里,啃他的手指,咬他的衣角,把自已缩成一团,怕被再丢出去。
“也许是天性悲观,”她含着他的手指,含混不清地说,“也许是没有安全感吧。”
宋知予由着她啃,没有抽回手。
她的牙齿轻轻的,咬在指节上,不疼,痒痒的,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。
“不过防患于未然,也并非是坏事。”他说,“这样就能未雨绸缪。”
阮苓不知道“防患于未然”是什么意思,也不知道“未雨绸缪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,低低的,沉沉的,像琴弦被慢慢拉动,拉得她眼皮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。
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她快要睡着了。
“我叫她把你的院子挪过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不低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嗯。”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又开口,声音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