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阮苓把春草和顺子叫到了屋里。
春草站在门边,顺子站在门槛外头,隔着帘子,不敢进来。
阮苓坐在榻上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。
她这个连妾都不如的外室,居然也要给人发号施令了。
“坐下说。”她说。
春草和顺子都没动。
阮苓也没再催,她知道他们不敢。
她只是把话说下去。
“我想了个营生。”她说,“你们帮我合计合计。”
顺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惊讶。
春草也抬起头,看着她。
阮苓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,她没有被男人抛弃后茶饭不思、期期艾艾,没有哭天抢地、寻死觅活。
她坐在这里,商量赚钱的事,像一棵被踩了一脚的草,歪了歪,又直起来了。
“主子。”顺子犹豫了一下,开口,“您……不难受?”
阮苓看着他。
难受。
当然难受。
昨夜里她躺在那儿,翻来覆去,想他说“那我往后再不来了”,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,疼得她蜷起身子。
可疼过了,天亮了,她还得活着。
她得吃饭,春草和顺子也得吃饭,鸽子也得吃谷子。
难受不能当饭吃。
“难受有什么用。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“他又不会因为我难受就回来。”
顺子看着她,目光里的惊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像是佩服,又像是感慨。
“主子不像寻常女子。”他说,“寻常女子遇上这事,早就哭得死去活来了。主子倒像……”
“倒像野草,烧了还能长。”
阮苓没接话。
野草。
她确实是野草,没根没基的,风吹到哪儿就长在哪儿。
烧了还能长,那是因为不长就死了。
她不想死。
春草叹了口气,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低低的:
“娘子,何必自已费心劳力?您又没到人老珠黄的时侯,靠着这张漂亮的脸蛋,哄哄爷,就什么都有了。”
阮苓看着春草,看了片刻。
“容颜易逝。”她说,“现在可以,往后呢?等死吗?”
春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再说了。”阮苓顿了顿,“陆家是清流。清流是什么意思,你们比我懂。不是那大富大贵的人家,陆夫人的锦衣玉食,不少都是靠嫁妆丰厚。我一个外室,能从他们家刮出多少油水?”
春草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鸽子在墙角咕咕叫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片一片的,像碎金子。
春草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这世道,女人若想活下去,要么……要么像乡下穷苦人家,借孕,把妻子借出去,替老爷家生子。要么去让乳娘。”
阮苓看着她。
春草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,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,那是熬过苦日子的人才有的痕迹。
她经历过饥荒,逃难来的,见过太多底层人怎么活。
“我不会借孕。”阮苓说,“也不会去让乳娘。”
她顿了顿。
她顿了顿。
“我会刺绣,会酿酒。我们可以绣一些团扇、帕子出去卖。”
顺子在帘子外头应了一声:“主子说的是。这世道女人不易抛头露面,小的出去卖。”
春草却摇了摇头,眉头拧着,一脸的不安。
“主子。”她说,“暂且不说让生意没那么容易,即便真卖出去了,爷不高兴,扣下了您赚的这些银钱,您又如何争得过他?”
阮苓被她一提醒,心底顿时七上八下。
她想起他杀兔子那天,血从手指缝里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他说过,“你的东西,我想杀就杀。”
她的兔子,她的鸽子,她的绣绷,她的书。
她赚的银钱,大概也一样。
他想扣就扣,想收就收。
可她转念一想,又觉得未必。
陆锦书是读书人,清贵探花,连夫人的陪嫁都不会觊觎,更遑论一个外室自已赚的银钱?
传出去,他的脸面往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