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来结束这种无休无止刮心刮骨的相思,可是他却不能死,他可以无力尽孝,却不能也不该让爹娘承受老来丧子的痛苦!
所以吃过早饭,他终于说了话,“爹,妈,一会儿……我跟你们一块儿到地里去吧!”
他爹抬头看他一眼,仍然没说话,等到三口把饭吃完,扛起锄头将要出门,才开了口:“就待在家里吧,何苦出门让人戳脊梁骨?地里的活用不着你操心,你张婶帮你说的那门亲事也差不多了,等你过去,也就……没什么话说了!”
张婶是村里的媒婆,在他爹娘一再求托之下,最近帮他在山那边说了一门亲,是一个寡妇,人家看了他的照片,愿意倒是愿意,只是想要他倒插门。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爹娘为这事已经苦恼了很久,后来想想远离这个充满是非的村子,对于儿子今后的生活反而会好些,终于不得不忍痛做出了让步!
--pa2--
江帆很想拒绝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,他已经够不孝了,他不能再为了这件事跟爹娘争执惹爹娘生气。
他爹扛起锄头先出门去了,他妈安抚的帮他扯了扯衣服,也随着下地去了,江帆在阴暗的堂屋里呆站了一会儿,关好堂屋门走出去!
他想出去透透气!别人怎么说怎么笑就让他们说让他们笑去吧,他已经心如死灰,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!
推开自家破旧的院门,江帆同样的为了门前宽阔的大马路愣怔了老半天,马路正好伸展到了他家院门口,就好像他家破败的院落忽然挡住了马路前进的方向!
江帆心里隐隐的浮起一丝妄想,但他明白那只能是妄想,他实在太平凡了,根本不值得滕风为了他做这种事情!
他顺着马路向前缓缓而行,新鲜的柏油气味掺和着野花以及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,偶尔碰见一两个村人,有随口跟他打声招呼的,也有当面不理、等他走过才向着他后背指点私语的,江帆一概不放在心上,他实在也没法放在心上!人家跟他说话他就笑一笑,不理他他也就只当没看见。漠然的一直走到村口,远远的,他看见迎面一个人扛着一只锄头走过来,老远看见他,有点慌里慌张的四处一望,见周围没人在跟前,也就迟迟疑疑的停下了脚步!
这个人叫李大壮,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爱了十几年、结果却将无尽的耻辱全数推给他承担的那个男人!
他看起来比六年前苍老憔悴了好多!头发很零乱,身上耷拉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蓝布褂,脚上穿一双沾满泥土的破旧皮鞋,裤腿卷得老高,露出两条同样沾满泥土的小腿!
江帆只瞟了一眼就走了过去!忽然间他感到很可笑,笑自己当年的无知和愚蠢,当年的自己瞎了眼睛,这个男人身上的颓废和卑贱,居然被自己错当成了是男人味!
“帆帆!”等江帆走过去,李大壮忍不住叫了一声!
江帆停下了脚步,他居然还敢叫他“帆帆”!这个称呼本来是他对他的专用昵称,六年前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有一种甜蜜的感觉,而如今,那只能让他感到头皮发麻!
但也只是略停了一下步子,江帆就顺着马路继续往前走,连头也没有回!这个男人早已经不值得他回头!
“帆帆!你听我说!我很后悔!我当时……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俩……,否则我爹会打死我!而且……冬花也一定不肯再嫁给我!求你替我想一想,原谅我好不好?”
所以他就把所有的事情推给江帆一个人承担!所以当他们两个人在山坳间被人发现的时候,他把江帆从怀里一把推开,还义正词严的吼出一句话来:“我好好的躺在这儿睡觉,你偷偷摸摸爬到我身上搞什么?”
就是这样的一句话,所有的责骂都落到了江帆身上!所有的罪过都落到了他一个人承担!当着父母当着所有村人的面,江帆心如死灰,没有一句辩解,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悲哀和迷茫!
--pa3--
也因此,他被老爹一怒赶出家门,他被所有的村人乡亲耻笑辱骂!
“帆帆!”李大壮追在江帆身后压着喉咙急切的一口气往下说,“我真后悔跟冬花结婚!这几年……我没有一天不想你!要不……你一个人在外边这几年不是也好好的吗,我们一起走吧,走得远远的,再也不回来好不好?”
江帆忽然间很想放声大笑!六年前如果他这样说,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他到天涯海角,但是现在——
“你配吗?”江帆回过头来,鄙视的看着这个他从小爱了十几年的男人,“你想跟我私奔?你配吗?”
“你……”李大壮瞠目结舌,这还是那个从小对他温顺体贴、千依百顺的小可爱小可怜吗?他居然拒绝他的恩赐?!
江帆不愿意多看他一眼,冰冷的一笑,就回过了头继续往前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