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灯一灭,周秉昆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开始盘算未来的日子。
现在,他最想的事就是尽早进吉春拖拉机厂。
即便是装卸工,也行。
只要进到拖拉机厂,前世的知识技术就有施展的舞台。
现在才1969年,脑子里好多汽车技术都远超这个时代,想想都激动。
冯化成要来吉春,在周秉昆眼中是一件好事。
在周秉昆看来,到相关部门举报他,更简单直接,把他抓起来都有可能。
可那样,治标不治本,姐姐心里他还在。
姐姐这样的文艺女青年,只有让她从心底抹掉冯化成,才能真正走出心魔。
还有一件事,郑娟的工作也要有着落了。
没想到还有东方服装厂这么好的地方,郑娟要是能进去,就又了了一桩心事。
等她稳定了,再想想能不能找找她的亲生父母。
虽说郑娟嘴上不说,可哪个孩子不想知道自己爹妈是谁?
不过,这年代连基本的通讯都费劲,就算有心找,也没地方下手,暂时只能是想想罢了。
就这样,胡思乱想半天,也困了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浮现出郑娟的倩影。
翻来覆去,又睡不着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周秉昆骑着父亲留下的28自行车,驮着郑娟往东方服装厂赶。
这辆车是六年前父亲买的,父亲去了西南,就是哥哥在骑。
哥哥去了兵团,车已经挺破了。姐姐觉得太大,不好骑,就给他骑。
周秉昆平时也很少骑,特别是冬天,太冷,雪大地滑,还不如走路方便。
现在,天气开始转暖,地上没有了雪,比走路强多了。
东方服装厂是吉春亚麻厂的分厂,在这个年代的吉春,地位可不一般――
别的厂子的产品大多销往全国,东方服装厂是少有的出口创汇企业,衣服要么经满洲里销往俄罗斯,要么经港岛卖到欧美,每年能为国家挣上百万美金的外汇。
在那个年代,别说在吉春,就是在全国都是“神一样的存在”。
刚到厂门口,就见蔡晓光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晓光哥,你来得真早。”周秉昆停好自行车,迎了上去。
蔡晓光直了直腰,压低声音说:
“我跟孙厂长打好招呼了,你们进去后,跟其他面试的人一样,别提孙厂长,懂吗?”
周秉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:“晓光哥,这点规矩我懂。孙厂长还有啥特别交代不?”
“他说这岗位重要,是全体成员集体打分,他说了不算,全看你们自己。
除了业务能力,政治素养也得注意,千万别乱说话。”蔡晓光又叮嘱了一句。
“晓光哥你放心,我不会说错话的。”
郑娟柔声应道,语气里带着点紧张,却很坚定。
“行,那你们进去吧。”蔡晓光忽然想起什么,又补充道,“对了秉昆,京城来的那封信,我让去二道河拉粮食的车捎给你姐了。”
周秉昆心里一动,嘴上却只淡淡应了声“好”――郑娟在身边,不方便多聊冯化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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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服装厂的厂房,跟吉春拖拉机厂一样,都是伪满洲国时期留下来的,连不少机械设备大多也是那时候的老物件。
在这年代,这些旧设备比厂房还金贵,毕竟能正常运转的机器不多。
照着门卫的指引,两人穿过一栋二层楼的车间,来到一栋红砖小楼前。
墙面翻新过,还能看出伪满时期吉野式建筑的影子――屋顶的坡度、窗户的样式,都带着点小日本的异域感。
小楼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大多是姑娘家。
跟街上素面朝天的姑娘不同,这儿的人都特意收拾了一番: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抹了雪花膏,连衣服都挑了最体面的穿,一看就都是来面试的。
周秉昆和郑娟找了个角落站定,跟身边的人友好地点点头。刚站稳,就听见一个大嗓门从身后传来:“秉昆哥,你咋在这儿呢?”
周秉昆回头一看,竟是乔春燕。
“我陪郑娟来面试。”他憨憨一笑。
乔春燕瞥了郑娟一眼,语气带着点意外:“你们也报名了?”
“半个月前就报了。”周秉昆没提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