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九日,离晚会正式开始仅剩两天。
窗外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,无情地炙烤着大地。距离上次策划会落下帷幕,时间仿佛被这热浪裹挟着飞速流逝。
田主席的指示像一道道催征令,让整个工厂都躁动起来。宣传科的办公室更是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,气氛紧张而闷热。
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,忙得脚不沾地。
电话铃声、打印机滋滋声、还有人与人之间急促的交谈声,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。
“苏蓝!这份节目单核对完没有?礼堂那边催着要定版了!”陈正科长顶着一头乱发,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吼道。
“马上就好,科长!”苏蓝头也没抬,手中的红笔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快速划过,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脸颊上。
她不仅是核心宣讲的撰稿人,更是这次晚会的两个报幕员之一,肩上的担子最重。
“哎哟,某些人也是真能装大尾巴狼。”
林晓燕抱着一摞音响设备清单,扭着腰从苏蓝桌边走过,故意把文件夹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短袖,领口别着个亮闪闪的胸针,却掩不住眼底的酸气,“自己那点破稿子还没改利索呢,倒有闲心管这管那?真当自己是晚会的台柱子了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。
李翠娥和王青见惯了这阵仗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早把这场面看得稀松平常。
苏蓝手里的笔微微一顿,却没有抬头,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稿纸,声音清冷:“台柱子不敢当,总比有些人强,连篇像样的报幕词都写不出来,只能等着捡现成的。”
“你!”林晓燕被戳到痛处,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苏蓝的鼻子就要开骂,“你少得意!你那稿子谁稀罕……”
“叮铃铃――”
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骤然响起,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利刃,刺破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李翠娥离得最近,顺手接了起来:“喂……哎,好,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捂着话筒,转头看向苏蓝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笑意,“小苏,门口保卫科来的电话,说是有位姓周的编辑找你,让你去接待室一趟。”
“姓周的编辑?”
林晓燕原本指着苏蓝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,脸上的怒色褪得干干净净。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苏蓝笔尖一顿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。
她立刻站起身,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,快步向外走去。
经过林晓燕身边时,她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林晓燕,做人还是要懂礼貌。省报的同志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文风。还有,别忘了你是报幕员,嗓子要是再这么喊下去,小心到时候哑了,给咱们厂丢人。”
林晓燕僵在原地,看着苏蓝挺拔的背影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。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文件夹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厂门口,保卫科的门卫室里。
苏蓝一眼就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周编辑。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,约莫25岁左右的样子,身形清瘦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领口敞开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整个人在闷热的屋里显得有些局促,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周编辑!”苏蓝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。
周扬转过身,看到苏蓝,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他上下打量着苏蓝,目光在她那张清秀却带着稚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赞赏:“你就是苏蓝同志?果然是‘闻名不如见面’。你的稿件我带在身上呢,随时都在看。”
寒暄几句后,苏蓝主动接过他手中的帆布包:“周编辑,您一路辛苦。田主席和科长都在等您,我带您去见他们。”
周扬点点头,没有拒绝。他跟在苏蓝身后,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厂区的环境,语气轻松:“苏蓝同志,你的稿子我仔细拜读了。特别是你对细节的把握,对人物的刻画,非常精准,非常生动。”
两人一路愉快的来到办公楼,敲响了田主席办公室的门。
推门进去,田主席正和陈正坐在沙发上商量着晚会的流程,桌上摊着几张草稿。看到苏蓝领着一位年轻人进来,两人都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起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