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江面上,江星辰带领的六人火箭军小队像六片失去动力的落叶,顺水漂流。
不是无力挣扎,是主动放弃抵抗。
他们舒展身体,最大限度减少迎流面积,任凭每秒三米的江水裹挟着,向对岸。漂去。
三百米。
五百米。
八百米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观察台上,那个年轻参谋终于忍不住,指着屏幕问,“这是放弃了吗?怎么越漂越远?”
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,江星辰队已经漂到了下游近一公里的位置,远远超出了预设的渡江区域。
王抗美老将军双手撑在栏杆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他们在利用水流。”王抗美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赞许,
“长江这一段,表面水流速度三米每秒,但水下有暗流,有漩涡,有回水区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江星辰队的位置:
“他们漂到下游,不是为了逃避。”
“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――”
话音未落。
屏幕里,下游一公里处,江星辰队突然动了。
六个人,几乎同时翻身,从顺流漂浮转为横向划水。
他们开始横渡。
而这时,他们的位置――正好处于对岸机枪阵地的侧翼。
“侧翼的火力密度,比正面弱一半。”王抗美继续说,“这个江星辰,很有智慧啊。”
与此同时,对岸滩涂,机枪阵地上。
枪声从未停歇。
哒哒哒哒哒――!!!
空包弹的爆响连成一片,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中格外刺眼。
弹壳像金色的雨,不断从抛壳窗弹出,叮叮当当落在沙袋上、泥土里。
登陆滩阵地右翼,一个“腿部中弹”的战士爬着上了射击位。
他不能站,就趴着,把枪架在沙袋上,单眼瞄准,扣扳机。
砰。砰。砰。
单发点射,精度惊人。
江面上,一个正在渡江的士兵头盔上冒出红烟――被“爆头”了。
那战士咧开嘴,笑了:
“第三个!”
但他笑得太早了。
下一秒,他身边的沙袋突然炸开,不是真的爆炸,是标记弹的颜料炸开,溅了他一身。
裁判的声音响起:“右翼三号位,‘阵亡’。”
战士愣了愣,然后狠狠捶了一下地面,骂了句脏话,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枪,躺平。
按照规则,“阵亡”后必须保持倒地状态。
他旁边的另一个战士立刻补位,捡起他的枪,继续射击。
没有人退缩。
没有人抱怨。
因为他们是“敌军”。
因为他们没能参加选拔。
所以他们要把所有能参加选拔的人――
往死里整。
这时,一个脸上涂满伪装油彩的年轻士兵从左翼阵地跑来,他左臂上绑着一条红色的布带。
按照规则,这代表“手臂中弹”,不能使用。
但他用右手单手持枪,枪托夹在腋下,一边跑一边嘶吼:
“连长!左翼守不住了!‘伤亡’太大!”
许乐正趴在一挺重机枪后,闻声转过头。
他脸上那道刀疤,此刻被汗水、油彩和泥土糊得几乎看不清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守不住也得守!”许乐的声音炸开,压过了枪声,“咱们是什么?!”
年轻士兵愣了一秒,然后立正:“报告!东部战区某特战旅三连!”
“任务是什么?!”
“扮演‘敌军’,阻拦渡江!”
“那还废什么话?!”许乐一把推开重机枪的副射手,那战士胸口已经“中弹”,按照规则应该“阵亡”了。
许乐握住枪柄。
“上膛!”
哗啦――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弹链入膛。
许乐扣下扳机。
重机枪在他手中咆哮起来,枪身疯狂震动,枪口喷出半米长的、持续不断的火舌。
哒哒哒哒哒哒哒――!!!
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江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