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挤,但还塞的下。
……
104号车内。
韩斌被塞进副驾驶位后面的狭小空间,他身边挤着小江苏、老陕,还有被老陕一直背着的阿明。
舱盖闭合的瞬间,车内响起“嗤――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麒麟坦克,三防系统启动。”边云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,“过滤系统运行中,内部正压形成。”
接着,是清凉的、干净的、带着淡淡臭氧味的空气,开始在内循环。
韩斌深吸了一口。
没有毒气的甜腥味。
没有硝烟的焦糊味。
没有血腥的铁锈味。
只有干净。
干净得像他记忆中,家乡雨后山林的空气。
他的眼眶,突然就湿了。
小江苏,那个戴着破碎眼镜的镇江学生兵――挤在韩斌身边,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。
他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。
看着那些精密的仪表。
看着车舱内壁,贴着一面小小的、但异常鲜艳的――
“你们……”小江苏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和怯生生,“是……哪个部分的?”
边云转过头。
他看着这个满脸溃烂水泡、但眼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的少年,看着他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军装,看着他握枪的手指上脱落的指甲。
边云的声音,也放轻了:
“我们是从2026年来的。”
“中国人民解放军。”
“来接你们了。”
小江苏张着嘴,愣愣地看着边云。
2026年?
中国人民解放军?
他不懂。
但他看向自己的团长。
韩斌也愣住了。
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这个在战场上肠子被打出来都塞回去继续冲的团长,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但――
发不出声音。
他大喊撤退时,毒气灼伤了他的声带,暂时失声了。
他只能看着边云。
看着边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怜悯。
不是同情。
不是施舍。
是尊重。
是战友对战友的尊重。
是后世对先烈的尊重。
是来赴约的人,对正在坚守的人的尊重。
韩斌忽然好想哭,眼泪混着脸上的脓血,流进嘴角。
咸的,苦的,但他心里……是甜的。
因为他知道,他们在毒烟里死守的时候,不是被遗忘的孤魂。
因为八十九年后,还有人记得他们,还有人穿越时空,来握他们的手,来对他们说:
“来接你们了。”
“团长……”小江苏看见韩斌流泪,慌了,想用溃烂的手去擦,“你怎么哭了……你别哭……”
但他自己的眼泪,也掉下来了。
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,这个战前在私塾念书、梦想去南京上大学的少年,这个在毒烟里背起兄弟、在刺刀前没有后退的少年――
也哭了。
边云看着他们。
看着韩斌无声的流泪。
看着小江苏手足无措的哭泣。
看着老陕――那个陕西汉子――用力抹了把脸,但抹不去眼眶的红。
看着阿明――那个广东客家仔――虽然看不见,但听见团长在哭,也跟着抽泣。
边云的声音,也变低了:
“抱歉。”
“我们……还是来晚了一些。”
韩斌猛地摇头。
用尽全身力气摇头。
他的嘴巴张开,想发出声音,但只有“嗬嗬”的气流声。
他的意思是:
不晚。
你们来了,就不晚。
永远都不晚。
边云反手握住了韩斌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然后他抬起头,按下全频段通讯:
“全体注意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