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处长把腿押上去了。他凌晨四点交通报,说明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――纪委里有人不干净,他赶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材料递了上去。他赌的是速度,赌赢了。材料交上去了。
但他没赌过那辆套牌车。
秦牧闭着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。
方处长不是他的人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关系。方处长做这件事是因为他是纪检干部,这是他的职责。但秦牧知道,如果不是因为陈远航跨区介入搅动了临江市的水面,如果不是苏晚的调查让青云县的事情浮上台面,方处长未必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动手。
他的连锁反应波及到了方处长。方处长断了一条腿。
这笔账他记着。不是对自己的愧疚――方处长的选择是方处长自己做的。但那辆套牌车是谁安排的,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。
陈远航说车还没查到。套牌车,作案后弃车,车上没有指纹――手法很专业。不是临时起意,是有预谋的。
谁有能力在几个小时之内安排一辆干净的套牌车去撞一个纪委干部?
沈同辉?他有这个动机,但他在东海省,远程操作这种事风险太大。
周永胜?他在临江市,地利上方便,但他的行事风格太谨慎,不太可能直接安排暴力行为。
刘德明?层级不够。
马文龙的残余势力?马文龙本人进去了,但他手下的唐坤还在――不对,唐坤也被批捕了。唐坤手下那些人呢?打散了,但不代表全部收拾干净了。
秦牧睁开眼。
唐坤的人。
马文龙倒了,唐坤进去了,但唐坤手下那几十个人不可能全部被抓。有案底的进去了,没案底的散了。这些人没有组织了,但如果有人给钱,他们仍然能干活。
谁给的钱?谁指挥的?
秦牧拿起手机,给陈远航发了一条消息:“撞方处长的套牌车,查一下唐坤原来的人。”
陈远航的回复来得不快,过了大约十分钟。
“已经在查。唐坤被捕后他手下有十一个人在逃或未追诉。其中有三个有驾驶经验,两个有前科。但这条线暂时没有直接证据,只能排查。”
秦牧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证据不够。什么都不够。时间不够,证据不够,层级不够。他手里能打的牌翻来覆去就那几张,对面的人却在不断加注。
但他有一个对面没有的东西。
他等得起一个晚上。对面等不起。
沈同辉急着转钱,说明他已经在准备跑路方案。周永胜急着推提级管辖,说明他知道案子留在市里对他不利。刘德明急着跑信用社,说明他在执行某个有时间限制的任务。
急的人会犯错。
秦牧最后看了一眼手机,没有新消息。他把手机调成震动,放在枕边。
凌晨了。
他闭上眼,三分钟之内睡着了。这是部队练出来的本事――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,该睡的时候必须睡。睡不着的兵活不过第三次任务。
早上七点十五,秦牧醒了。
没用闹钟。生物钟卡得死死的,跟还在部队的时候一样。
他洗了把脸,煮了碗挂面,吃完出门。先去看了一眼母亲――秦母住在镇上租的房子里,秦小棠陪着。他没进去,在楼下看了一眼窗户,窗帘拉开了,里面有人影在动。
正常。
他走到街角的早餐摊坐下,买了杯豆浆。不是因为渴,是因为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镇政府大门和通往县城的那条主路。
七点四十分。镇政府的人陆续上班,几个科员骑着电动车进了大院。刘德明的车不在――他平时八点到。
八点零五,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拐进了镇政府。不是刘德明平时开的那辆,是他的公务用车。车窗没摇下来,秦牧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。
八点半,赵铁柱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我刚到信用社,以查对公账户的名义。那个新主任态度很正常,没什么异样。但我注意到他办公桌上有个碎纸机,纸篓是满的。”
碎纸机纸篓是满的。
昨晚刘德明待了四十分钟,今天早上碎纸机的纸篓是满的。
秦牧回了一个字:“撤。”
不能让赵铁柱在那儿待太久。如果对方起了疑心,可能会加速销毁其他东西。
九点整。
秦牧的手机震了。
苏晚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发了。”
秦牧把豆浆喝完,站起来,走回住处。

